在紫金观中的眼睛和耳朵。
有她在,紫金观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提前知晓。
而且通知她提前做好准备,也是确保宫中乱而不危。
宫中有紫金观的高手护卫,有十六卫亲军,有锦衣卫。
吴王即便有两位二品宗师,想成事,也难如登天。
但即便吴王成不了事,只要他动手了,只要宫中乱了,就是汉王的机会。
汉王的目光穿过夜色,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稀疏,安安静静,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不知道未来几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成为最大的赢家。
富贵险中求。
汉王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殿后的寝殿。
烛火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存心殿渐渐沉入黑暗之中。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疏疏淡淡的影子。
夜还很长。
京师还安静。
但安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越来越急,越来越深。
汉王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期待,有野心,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疯狂。
紫金观坐落在钟山南麓,紫金山主峰之上,与山下的金陵城恍如两个世界。
山下的金陵城正值上元灯会的高潮,秦淮河畔灯火如昼,笙歌彻夜,百姓们走桥看灯,彻夜不眠。
而山上的紫金观却一片清寂,松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积雪覆盖着殿宇的琉璃瓦,月光洒在青石台阶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观中弟子大多回家过年去了,余下的人或在静室中清修,或在练武场上习武,没有一丝节日的气氛。
南斗殿。
静柔真人独坐在殿中,一袭紫色道袍,金冠束发。
她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纸上的墨迹已干,字迹工整而简洁。
那是汉王朱文圭传来的密报。
川中唐门,秘密潜入京师。
静柔真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川中唐门,她太熟悉了。
唐门位处川中蜀地,蜀地地势诡谲,易守难攻。
唐门以暗器、毒药、机关闻名天下,是江湖中最神秘、最令人忌惮的宗门之一。
十多年前,掌教玄清真人曾随同武德司前往蜀地围剿唐门,结果无功而返。
唐家堡外的密林中机关重重,毒雾弥漫,朝廷的人马死伤惨重,最终不得不撤兵。
而唐门之所以与朝廷反目成仇,皆因蓝玉案。
当年蓝玉大将军被诛九族,唐门因追随蓝玉而受到牵连,从此与朝廷结下血海深仇。
蓝玉案后,唐门隐世不出,但暗中的报复从未停止。
蜀地近十年来,死在唐门暗杀下的朝廷官员不在少数,手段之狠辣,令人谈虎色变。
此次借着上元节京师龙蛇混杂之机,唐门潜入金陵,必然是要掀起一场大波澜。
按常理,既然知道了此事,紫金观应当立刻做出部署。
加强宫城防卫,增派人手巡查京师,甚至主动出击,在唐门动手之前将其一网打尽。
但汉王的指令却是:不动声色,暗中准备。
这个“暗中准备”的分寸,很难拿捏。
既要做足准备,确保宫中一旦起变故,紫金观能有实力镇压全场,保证皇帝万无一失;
又不能提前打草惊蛇,不能引起掌教玄清真人的怀疑,不能让观中其他人察觉异样。
静柔真人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舔舐纸边,墨迹在火中扭曲、变黑、化作灰烬。
她松开手指,灰烬飘落在青石地面上,被夜风从门缝中吹来的微风卷起,消散在黑暗中。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松柏的清香和远处山脚下隐隐约约的灯火气息。
她望着山下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正殿。
玄清真人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穿一袭半旧的灰布道袍,头上挽了个简单的道髻,插着一根木簪。
若非腰间那柄寻常的铁剑,他与山下的普通老道并无二致。
但静柔真人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掌教,是二品宗师,是紫金观的定海神针。
“掌教师兄。”静柔真人在殿门外站定,微微欠身。
玄清真人睁开眼睛,目光平和。
“师妹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静柔真人步入殿中,在玄清真人下首的蒲团上坐下。
她的神色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不夸张,不轻描淡写,正适合汇报一件“尚未证实但不可不防”的事。
“掌教师兄,南斗殿这几日查探到一些情况。”她顿了顿,目光与玄清真人对视,“疑似川中唐门的人潜入了京师。”
玄清真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目前尚不能完全确认。”静柔真人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探子只是远远瞥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衣着、口音、身形都与川中一带相符,但未能查明他们的具体行踪和落脚点。”
“上元节京师龙蛇混杂,外来人口数以万计,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几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玄清真人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但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静柔真人话锋一转:“掌教师兄,唐门与我紫金观、与朝廷的仇怨,不必多说。当年你随武德司入川围剿,唐门虽退,但元气未伤。”
“这些年来,他们在蜀地暗杀朝廷官员,手段越来越狠辣。此次借着上元节潜入京师,必然是要掀起一场大波澜。”
她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玄清真人,声音低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