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啸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的笑。
他欣赏唐天痕,这个同宗同源的唐门门主,十多年前与朝廷结下血海深仇,隐忍蛰伏十多年,只为等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今夜,机会就在眼前。
“那我两就比试一下,看谁先抓到皇帝。”
唐天啸的语气轻松了几分,像是在邀人比试一场无关紧要的切磋。
唐天痕的眉毛微微扬起。
“赌什么?”
“一门上三品功法。”
“好。”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形同时消失在夜空中。
唐天啸的万化归虚真意全力展开,身化万物,意化虚空。
他的身形仿佛融入了夜风,融入了黑暗,融入了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宫殿。
肉眼可见,神意感知中却空无一物。
唐天痕的暗圣真意无声笼罩,暗器无形,毒药无色,神意无影。
他的气息从这片天地中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同样隐身,同样无声,同样无影。
但唐天啸的隐身是“融入”,将自己化为天地万物的一部分。
唐天痕的隐身是“消失”,将自己的存在从天地间彻底抹去。
两种不同的手段,殊途同归。
他们的计划相同,以隐身术潜入宫殿,避开中途的府军卫。
只要进入宫殿,就不必面对几千人的大军。
只要近身皇帝,皇帝自然手到擒来。
可惜,他们低估了军队的煞气。
几千人列阵而战,气血凝聚如狼烟,煞气汇聚如铁壁。
那是千百人同生共死、同进同退凝聚出的意志,是千百颗心脏同时跳动、千百条喉咙同时呐喊汇聚成的力量。
武道真意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的意志;
而军队的煞气,是千百人的意志。
唐天啸的身形在夜空中前进不到一半,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堵墙,狠狠地撞在他的万化归虚真意上。
不是一个人,是几千人。
那股煞气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他的真意撕碎、吞噬、湮灭。
他的身形从虚空中被逼出,月白色锦袍在火炬下格外醒目。
几乎同一瞬间,唐天痕的身形也从另一侧被逼出。
灰布长衫,面容普通,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恼怒。
府军卫的反应极快。
“有刺客!”一声嘶喊,紧接着便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箭矢如蝗,从四面八方射来。
不是几十支,是几百支,是上千支。
箭雨遮蔽了夜空,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倾盆。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唐天啸的护体罡气全力展开,金色光芒在身周形成一道屏障。
箭矢射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
箭矢被弹开,有的折断,有的滑落,有的钉入地面。
但每一支箭矢都消耗着他一丝内力。
几百支箭矢,消耗的内力便不是小数目。
几波箭雨下来,即便是二品宗师也扛不住。
唐天痕同样如此。
他的暗圣真意擅长隐匿刺杀,护体罡气并非他的强项。
箭雨袭来时,他不敢硬抗,身形在夜空中急转,试图避开箭矢的覆盖范围。
但府军卫的弓箭手训练有素,他们的箭雨覆盖了整片夜空,无论唐天痕转向何处,箭矢都如影随形。
他落向地面。
唐天啸也落向地面。
地面上,府军卫的盾牌手已经列好了阵。
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刀剑如雪。
他们沉默着,等待着。
唐天啸落地的一瞬间,刀光闪烁。
月白色锦袍在火炬下如同幻影,身形在盾牌阵中穿梭。
他的剑不是用来格挡的,是用来杀人的。
每一剑刺出,都有一名府军卫倒下。
刺穿喉咙,刺穿心脏,刺穿眉心。
他的剑太快,快到被刺的人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但府军卫太多。
前面倒下十个,后面涌上来二十个。
盾牌被劈开,长枪被斩断,甲胄被刺穿,但府军卫没有退。
他们用盾牌砸,用长枪捅,用刀剑砍,甚至用身体撞。
一个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尸体冲上来。
两个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冲。
这是人肉盾牌,是用命来填的墙。
唐天痕落在另一侧,灰布长衫在夜风中飘动。
他的剑不如唐天啸的快,但他的毒比剑更快。
他挥掌拍向一名府军卫,掌风夹杂着无色无味的毒力。
那人举盾格挡,毒力透过盾牌侵入他的手掌。
手掌发黑,黑色蔓延至手腕、小臂、肩膀,他丢下盾牌,低头看着自己变黑的手,眼中满是惊恐。
下一刻,他瘫倒在地,七窍流出黑色的血。
唐天痕没有停留,掌风不断拍出,每一掌都带走一条性命。
府军卫的盾牌阵在他的毒力面前如同纸糊,盾牌挡不住毒,甲胄也挡不住毒。
但府军卫依旧没有退。
他们前赴后继,用生命消耗他的内力。
一个人中毒倒下,十个人补上。
十个人中毒倒下,百个人补上。
黄严站在宫殿的台阶上,扶着汉白玉栏杆,望着下方那片正在绞杀的战场。
他的心在狂跳,手心全是汗。
地面上,两团漩涡正在向宫殿方向快速移动。
一团月白,一团灰布。
漩涡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骸。
盾牌碎裂,长枪折断,甲胄被撕裂,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