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塘的深处,两人的身影在密密的芦苇丛中时隐时现。
只有剑锋碰撞的叮当声和衣袂破风的猎猎声响,还能让远处的人判断出他们的大致位置。
陈洛一边应付着净明和那些武僧的攻击,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感知着芦苇塘方向那边的战况。
白昙和玄济的战斗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两人的身形都在高速移动中,剑光交错频率越来越快。
白昙的攻势凌厉而诡异,每一剑都带着那股阴冷的蛊力,虽然正面硬拼她不占优势,但她的身法和应变速度却让玄济始终无法将战斗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玄济虽然功力更深厚一些,但他的武学走的是灵动飘忽的路线,靠的是避实击虚、以巧取胜,这种打法遇到比他还灵巧、还诡异、还阴狠的对手时,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陈洛一边用《大慈大悲千叶手》的掌影将净明和两名武僧逼退,一边在心中大致判断了一下:
白昙那边暂时不用操心,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来。
反倒是孔公妍那边
他听到一声沉闷如铁锤夯土般的拳风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慧远那老和尚已经动手了。
净明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他心中还存着一丝笃定。
对方虽然修为比自己高了一品,但毕竟只是一个四品,而自己这边有着十几名配合默契、精通阵法、浑身铁打的武僧。
就算拿不下他,将他死死困住也是绰绰有余。
到时候等慧远师叔解决掉孔公妍再腾出手来,整个局面便稳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净明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预想的那回事。
陈洛在十几名武僧的围攻中,身形如同一尾游鱼在乱石间穿行。
掌影翻飞,层层叠叠的掌影在他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每一道袭来的拳脚都恰到好处地挡在身外,如同千手观音降世。
他出掌的节奏并不算快,姿态也谈不上凶狠,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让净明越打越心惊。
因为无论武僧们从哪个角度进攻、以何种招式突袭、配合如何精密,陈洛的应对都从容得像是提前了十息便已经预判到了他们的动向。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将他需要应付的每一招都提前报给了他一样,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刻伸出手去,便能将攻击轻松化解于无形。
净明抽空喊了一声“列阵”,那十几名武僧立刻变换阵型,将《罗汉阵》的威力彻底催发出来。
阵势一变,攻势顿时比方才紧凑了许多,拳脚交错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三人攻上三人攻下,左右两翼交替出拳,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磨盘,要将阵中之人绞碎。
可陈洛在那阵中依旧悠然自得,他甚至还在间隙中转头看了一眼白昙和孔公妍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们那边的战况。
那副从容的模样让净明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陈洛根本不是在跟他们认真交手。
他只是在应付,在拖延,在给另外两处战场争取时间。
他甚至有种直觉,只要陈洛愿意,随时可以将他们这十几个人全部放倒,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支援孔公妍。
这个念头让净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将阵法催得更紧了几分,无论如何,至少得拖住他。
不能让他腾出手来。
而另一边的孔公妍,此时已经渐渐在战斗中找回了状态。
起初交手时,她确实有些手忙脚乱。
慧远长老的《铁佛功》大成金身境让她吃尽了苦头。
她的《浩然剑法》以凌厉和精准着称,可一剑刺在慧远身上,剑尖如同刺在一块铁砧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便被弹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慧远也不闪避,任由她刺了几剑之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一拳《不动明王拳》便如泰山压顶般轰了过来。
那一拳刚猛无俦,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沉重力道,孔公妍勉强用《浩然剑法》第五式“三省吾身”连挡三剑,卸去了大半力道,却还是被拳风震得后退了数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那一拳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的仁者无敌势在这股刚猛无俦的攻势面前,虽然无法像对付常人那样直接消融对方的战意,却也并未完全失效。
慧远的拳势虽然凌厉,但每一拳打出时都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那是仁者无敌势在悄然侵蚀他心中的杀意,让他在出拳时心头隐隐浮起一丝莫名其妙的迟疑。
虽然那迟疑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孔公妍来说,那一丝迟滞便是她喘息和调整的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步法一变,《沂水舞雩》施展开来,身形如同沐着春风一般轻盈地侧滑开去,避开了慧远紧接而来的第二拳。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初学《浩然剑法》时,父亲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浩然剑不是杀人之剑,是正人之剑。你若心中有正气,剑便有正气;你若心中慌乱,剑便会失准。”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心头的紧张和惊惧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温润的泉水冲刷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而笃定的力量。
浩然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入剑身,那柄普普通通的青锋剑上竟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纯白微光,剑势也随之变得沉凝了几分。
她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一种从容的姿态与慧远周旋。
每一次剑锋交击,她都不再试图硬破他的金身,而是以“和而不同”的防守剑式将那股刚猛的拳力引导向空处,再以“浴乎沂”的舒展身法拉开距离,等待下一次机会。
慧远连出了七八拳,虽然每一拳都打得空气震荡、尘土飞扬,却始终没能结结实实地击中孔公妍的身体。
反而被她借着步法绕到了身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