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洛三人的马却已经稳稳地向后退出了数步。
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就正好被霍云飞三人填补上,也恰好将那辆发狂的驴车让到了霍云飞三人的面前。
赶车的汉子脸色大变,他本是要撞向陈洛的,此刻目标却忽然变成了霍云飞,他想要勒停驴车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下意识大喊:“霍爷小心!”
下一秒,那头灰驴带着满车的泔水桶直直撞上了霍云飞三人的坐骑。
一声闷响过后,驴车侧翻在地,桶中的垃圾和泔水如同被炸开的水花般朝四周飞溅开来。
黑褐色的汤汁、烂菜叶、果皮和馊饭的混合物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油腻的抛物线,兜头盖脸地朝着霍云飞三人泼洒过去。
霍云飞的反应极快。
在那片污秽之物临身的瞬间,他双脚一蹬马镫,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从马背上拔地而起。
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转,避开了一大片迎面而来的泔水,但衣袍的下摆还是被几滴黑褐色的汤汁溅到了,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响。
他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站定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玄色锦袍下摆上那几片刺眼的污渍,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两名随从反应慢了一拍,被大片的泔水淋了个正着。
从头到脚挂满了菜叶和汤水,整个人像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一样,呆立当场,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街道上安静了片刻。
那头灰驴被撞倒后爬了起来,甩了甩脑袋,喷了个响鼻,若无其事地踱到了一旁。
侧翻的驴车横在街道中央,几只空桶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轱辘声。
那股浓烈的酸臭味在暮色中弥漫开来,将原本带着一丝凉意的晚风染得刺鼻而黏腻。
陈洛勒马在十余步外停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一片狼藉,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朝着霍云飞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真诚而自然:
“霍客卿没事吧?方才那驴车来得太突然,好在霍客卿反应快,若是被泼到了可就不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暮色中清晰而温和,像是真的在替霍云飞担心。
他身后,白昙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努力忍住笑。
孔公妍则微微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商铺上的招牌,但那微微颤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霍云飞站在一片狼藉的泔水桶和烂菜叶中间,面色铁青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那股浓烈的酸臭味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馊腐气息。
他有轻微的洁癖,平日里衣袍上沾一粒灰尘都要立刻拂去,此刻那几滴黑褐色的汤汁浸入玄色锦袍的下摆,黏腻地贴在布料上,散发出一股让他几乎要当场呕吐的气味。
他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原本设想的场景不是这样的。
那辆满载泔水的驴车应该直直撞向陈洛,将那些污秽之物泼洒在他身上,让他一身狼狈地站在京北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成为路人的笑柄。
而他则会恰到好处地避开,站在干净处,看着陈洛手忙脚乱地擦拭身上的污渍。
再以“关心”的姿态上前慰问几句,将他那副不堪的模样牢牢刻在朱长姬可能会问起的每一段描述里。
可现在呢?
他自己站在一滩垃圾中间,衣袍下摆沾着脏水,两名随从从头到脚挂满了菜叶和馊饭。
而那个他想要算计的人,却干干净净地退到了十余步外,笑着朝他拱手问候,仿佛他真的只是路过遇上了一桩意外。
霍云飞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想拔剑,想用剑锋指着陈洛的喉咙,逼问他那三匹马是如何同时后退的,想用北境剑宗的剑法让他知道在这京北城的地界上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可他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拽住了他的手腕。
朱长姬若是知道他刚把陈洛接进城就拔剑相向,以她的性子,不但不会觉得他是替她分忧,反而会觉得他行事鲁莽、不识大体,甚至会因此对他生出嫌隙。
他已经追了她这么多年,绝不能因一时冲动毁掉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霍云飞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压下去,强行将那腔怒火咽回肚子里。
他转身瞪向那个赶驴车的汉子,语气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你怎么赶车的?!”
那汉子一脸忐忑,连连作揖告罪,可转过头去时,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你自己撞上来了,我能有啥办法……”
声音虽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霍云飞的耳朵里。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狠狠地瞪了那汉子一眼,却也知道此事确实不能怪他。
那汉子不过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按时将那辆驴车从巷口赶出来,朝着预定的方向冲去。
谁能想到陈洛能控制三匹马同时后退,而他自己的马却收不住速度,直直撞了上去?
霍云飞将那口闷气又咽了回去,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
既然这城门口没能让陈洛出丑,那便换个地方。
他方才说“已安排好接待宴”,本是一句随口编来引陈洛入瓮的由头,此刻既然没成,他反倒不能将这句话敷衍过去。
他得真找一个酒楼,真设一桌宴席,再以“接风”为名,将陈洛请过去。
到了酒桌上,他就不信找不到别的机会让他难堪。
酒量、武艺、谈吐,他霍云飞哪一样都不输人,方才不过是意外,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他打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