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甜呢……”灵灵低头喃喃,指尖抚过机器虎外壳上的擦痕,那里还沾着一片甜魂花瓣,粉白的,像极了娘最后塞给她的那块麦芽糖,“当年娘就是在这棵树下,把我藏进甜魂花的花苞里,自己引着苦魇往相反的方向跑……她说,甜魂花的香气能盖住人的气息,苦魇最恨这味道。”
机器虎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投影出一段模糊的影像:火红色的苦魇像潮水般漫过街道,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着半篓甜魂花瓣,手里握着把锈柴刀,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撒花瓣,笑声混着咳嗽声传得很远:“灵灵乖,等娘把这些怪物引去黑风口,就回来给你做糖人……”影像到这里突然中断,机器虎的镜头闪了闪,像是电量不足。
灵灵眼眶一热,伸手按住机器虎的脑袋:“别放了,我记得呢。”她抬头看向甜魂树的树冠,那里的花瓣正落得又急又密,像是在催促什么。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轻轻震颤起来,不是苦魇来时的那种狂躁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有人正拖着沉重的脚步靠近。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灵灵猛地把机器虎塞进怀里,往甜魂树的树洞里钻——那是娘当年为她挖的藏身地,洞口被茂密的花瓣遮掩,只有她知道怎么打开。可刚钻到一半,一只大手突然从上方伸来,稳稳抓住了她的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她提了起来。
灵灵挣扎着回头,撞进一双空洞的眼睛里。那是个穿灰布短打的武宗师,身形比寻常人高大半个头,肌肉贲张的胳膊上盘着青黑色的纹路,像有活物在皮肤下游动。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的力量几乎要溢出来,每根青筋都在突突跳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像个被线操控的木偶。
“武宗师……”灵灵的声音发颤,她认得这张脸。三年前在镇上的武馆,就是这位宗师,看着她被几个小混混欺负,却只是冷冷地转过头,说“练武不是为了多管闲事”。可此刻他身上的气息,比当年的冷漠更吓人——那是没有灵魂的暴戾,像把没开刃的刀,钝重地劈向一切活物。
“我是来找人的。”武宗师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每个字都咬得极用力,却没什么起伏,“找一个藏在甜魂花里的人。”
灵灵的心猛地一沉。他在找娘?还是找当年藏在花苞里的自己?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机器虎,指甲掐进掌心:“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快放开我!”
武宗师的手纹丝不动,青黑色的纹路爬得更快了,几乎要蔓延到他的脖颈:“她身上有甜魂花的味道……和你一样。”他低头凑近灵灵的发间,深深吸了口气,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石子投进冰湖,“很像……又不一样。她的味道里,有血的腥气。”
灵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娘当年引着苦魇跑向黑风口,最后死在了那里,尸身都没能收回来。镇上的人说,黑风口的风都是甜的,因为娘把最后一篓甜魂花瓣撒在了那里,把苦魇永远困在了甜香里。可这武宗师,他怎么会知道娘的味道?
“你到底是谁?”灵灵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找她做什么?”
武宗师没有回答,只是抓着她后领的手更紧了。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电子音突然从甜魂树的树洞里传出来,像颗小石子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是来找我的吗?”
灵灵一愣,那声音……是机器虎的备用语音系统?不对,这声音更软,更像个小姑娘。她挣扎着往树洞里看,只见一个巴掌大的小型女性机器人正扒着洞口的花瓣往外爬,银色的外壳上沾着不少花粉,眼睛是两颗蓝宝石似的led灯,正好奇地盯着武宗师。
武宗师猛地回头,抓着灵灵的手松了一瞬。灵灵趁机挣脱,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小机器人灵活地跳到武宗师面前,绕着他的脚边转了两圈:“阿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控制环呢?”
“阿铁?”灵灵愣住了。
武宗师的身体猛地一震,青黑色的纹路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他抱着头蹲下身,发出痛苦的闷哼:“头……好痛……”
小机器人急忙伸出机械臂,想要碰他的额头,却被他猛地挥开。武宗师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点,虽然依旧模糊,却直直地看向小机器人:“星……星芽?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出了什么事?”
“我来找你啊。”星芽的led灯闪了闪,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三个月前说要去清理黑风口的苦魇,走之前说很快回来,可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你。基地的警报响了,说你被‘蚀心虫’寄生了,我偷偷跑出来找你……”她的机械臂指向武宗师胳膊上的青黑色纹路,“你看,它们把你的神智都盖住了,让你变成了只会听话的傀儡。”
灵灵这才明白,那些青黑色的纹路是蚀心虫——一种能钻进人体,控制宿主神智的寄生虫,娘当年的日记里提到过,说它们最怕甜魂花的花粉。她看着武宗师痛苦的样子,突然想起怀里的机器虎还存着半罐甜魂花蜜,那是她昨天刚收集的,本想用来修复机器虎的镜头。
“星芽,快让他低头!”灵灵急忙掏出花蜜罐,拔掉木塞,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散开。
星芽反应极快,跳起来抱住武宗师的脖子,强行把他的头按低。灵灵看准时机,将整罐花蜜泼在了他胳膊上的纹路上。青黑色的蚀心虫发出刺耳的尖叫,像被滚油烫过似的缩成一团,从皮肤里钻出来,掉在地上化成了黑水。
武宗师的痛苦呻吟渐渐平息,他喘着粗气,看着星芽,又看看灵灵,眼神慢慢清明:“我……我被蚀心虫控制了?我好像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星芽用机械臂擦掉他脸上的冷汗:“你被控制了三个月,一直在找一个‘藏在甜魂花里的人’,那是蚀心虫给你的指令,它们想找到当年封印它们的人,也就是……”她看向灵灵,“这位姐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