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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稷下残简(2 / 5)

过定论?人性是水,是空白,是恶,是善说到底,都是盲人摸象,各执一端。”

他从袖中取出衣物,递给她。

那是一枚玉环,青白玉质,温润透光,但中间有一道裂痕,用金漆填补,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此乃金缮。”

祭酒说,“器物碎裂,不以胶粘遮掩,而以金漆勾勒裂痕,使其成为纹饰的一部分。

人性亦如此——破碎不可怕,可怕的是假装完整。”

柳儿接过玉环。

金线在裂痕中流淌,不是隐藏破碎,是让破碎成为美的一部分。

“你心中有裂痕。”

祭酒的声音很轻,“很深,很多。

但你在用‘术’填补——纵横之术,揣摩之术,甚至媚术。”

柳儿猛地抬头。

祭酒微笑:“不必惊讶。

稷下学宫,百家争鸣。

有道家庄子论逍遥,也有纵横家张仪说连横。

有孟子言仁义,也有荀子讲礼法。

你要学的‘术’,这里都有。

只是”

他停顿,目光如炬:“你要想清楚,学这些‘术’,是为了将裂痕描成金线,还是为了将完整的自己打碎,变成纯粹的‘器’?”

柳儿握紧玉环,金线硌在手心。

“若我已碎,该如何?”她问。

“那就捡起碎片。”

祭酒转身,望向堂外夜色,“一片一片,看清楚每一片的棱角,每一道裂痕的走向。

决定如何拼合——是按原样拼回,还是拼成一个新的模样。”

他回头看她:“但记住:无论怎么拼,裂痕都在。

你要学会与裂痕共处,而非假装它不存在。”

从那天起,柳儿开始了在稷下的学习。

但她的学法,与旁人不同。

别人听讲,是求知,是论道。

她听讲,是在收集“术。”

听道家讲“柔弱胜刚强”,她记下的是如何以退为进的策略。

听儒家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她分析的是等级结构中的权力流动。

听法家讲“法、术、势”,她琢磨的是制度、手段与威势如何三位一体。

听纵横家讲“揣摩之术”,她练习的是如何洞察人心,如何投其所好。

她甚至找到了类似于“媚术”的东西——不是后世那种肤浅的诱惑,而是一种更深的、关于姿态、语言、眼神的操控艺术。

一位年长的女师私下教她:“真正的媚,不在皮相,在分寸。

何时进,何时退,何时直视,何时垂眸,皆有其时。”

柳儿学得飞快。

因为对她而言,这不是学问,是生存技能。

是她已经在现代职场、在那个28层的办公室里、在1808房间中,用身体和灵魂实践过的东西。

只是在这里,这一切被理论化、系统化、赋予了古老的名字和典雅的包装。

她开始变化。

不是外在——她依然穿着素麻深衣,梳着简单的发髻。

是内在,是那种气质。

她行走在稷下学宫的廊庑间,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但每个人都觉得她能看透自己。

有男弟子试图接近她,聊不上三句便自觉退下,因觉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只有一个人例外。

李明。

不,在这里他不叫李明。

他叫“李溟”,一个沉默寡言的墨家弟子,专攻器械制造,整日泡在工坊里,手上总有洗不掉的墨渍和木屑。

柳儿第一次在工坊见到他时,他正在打磨一个木制的齿轮。

阳光从天窗落下,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木屑在光柱中飞舞。

那一刻,柳儿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场景有多美,而是因为——这张脸,这个专注的神情,和她记忆中的李明重叠了。

那个会在书房研究项目到深夜的李明,那个会在她生病时笨拙熬粥的李明,那个设计了整个实验的李明。

李溟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看见她,愣了一下,点头致意,继续低头打磨。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

柳儿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她走进去,不是走向他,而是走向墙边陈列的器械——指南车、计里鼓车、弩机模型每一件都精巧绝伦。

“这些都是你做的?”她问。

“大部分是。”

李溟没有抬头,“还有一些是改进前人的设计。”

“为什么做这些?”

“有用。”

他言简意赅,“指南车可定方向,计里鼓车可测路程,弩机可御敌。

器物之用,在于利人。”

柳儿拿起一个木鸢模型——那是传说中墨子所制的飞行器,虽不能真飞,但结构精巧。

“利人”她重复,“若器物被人用来害人呢?”

李溟终于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她:“那是用者之过,非器物之罪。”

“是吗?”柳儿转动木鸢的翅膀,“若我造一把刀,明知有人会用它杀人,我还造吗?”

“你造刀,是为切菜,是为削木,是为防身。”

李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身上有木头和金属的味道。

“用刀杀人者,其罪在杀人者,不在刀,亦不在造刀之人。”

“可若造刀之人,本就知道这刀终将染血呢?”柳儿抬眼看他,目光锐利,“若他造刀时,想的不是切菜削木,而是‘此刀锋利,可取人命’呢?”

两人对视。

工坊里只有刨木的声音,沙沙,沙沙。

“那你该问的,”李溟缓缓说,“不是刀,是造刀之人的心。”

柳儿笑了。

不是真心的笑,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冰冷的笑。

“心?”她放下木鸢,“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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