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雨停了,但东宫深处的地宫里,却比阴雨天更潮,更冷。
这里没有风,空气是死的,凝滞的,混杂着草药、血腥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
孙思邈站在一座巨大的琉璃器皿前,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琉璃是他亲手画的图,让将作监最好的琉璃匠烧了三天才烧出来,通体透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浑浊的液体和沉淀物。
可他现在宁愿自己从没见过这东西。
百草千方,悬壶济世,他孙思邈行医一辈子,救人无数,自诩“药王”
可如今,他却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为一个疯子太子,研制著杀人于无形的“药”。
“道长,还没找到吗?”李承干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坐在一张铺着熊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太医署取来的银针。
地宫里关着的那一百名死囚,经过七天的“调养”,如今个个面色红润,身强体壮。
他们被分成了十组,每组十人,关在不同的铁笼里。
前几日,不良人从城外乱葬岗的腐尸上,提取了一些“秽物”,按照李承干的授意,混入不同笼子的饮水和食物中。
现在,第三号笼子里,已经有两个人开始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孙思邈叹了口气,拿起一根细长的铜管,小心翼翼地从那病囚的呕吐物中蘸取了一点。
随后滴在一片薄薄的羊肠膜上,又复上另一片琉璃,凑到一架同样是新造的、结构极为古怪的“显微镜”前。
这东西也是李承干画的图纸,用数块打磨到极致的水芯片叠合而成。
虽然粗糙,却能将肉眼不可见之物,放大数十倍。
“殿下,贫道看到了。”
孙思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发现新天地的惊奇,也有触碰禁忌的恐惧。
“那秽物之中,有无数游动的小虫,其状如杆,其行如蛆,正是它们,在侵蚀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