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乌拉那拉氏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伺候着卸下繁重的头饰。
镜中的她,依旧保持着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只是眼角眉梢难免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与深宫积威的冷肃。
容嬷嬷脚步匆匆却又刻意放轻地走了进来,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宫女,这才凑到皇后耳边,低声道:“娘娘,宫里刚传开的消息,皇上……在御书房认下了一位格格。”
皇后正准备取下耳坠的手微微一顿,凤眸倏地抬起,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容嬷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凝:“哦?格格?哪位王爷家的?还是哪位蒙古亲王进京了?本宫怎从未听闻?”
“回娘娘,”容嬷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谨慎与探寻,“都不是。听说……是位民间来的姑娘,姓夏,闺名紫薇。皇上已当着御书房众人的面,滴血验亲过了,确认是皇上的血脉无疑。”
“民间来的?滴血验亲?”皇后缓缓转过身,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锐利的凤眸却微微眯了起来,“皇上何时在宫外留下了血脉?本宫竟毫不知情。这消息,可确切?”
“千真万确,娘娘。如今御书房那边都传遍了,福伦福大人亲自作保,皇上龙心大悦,已亲口认下了。”
容嬷嬷语气肯定,随即又补充道,“娘娘,这突然多出一位格格,还是来自民间,这宫里的水,怕是又要浑了。”
皇后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后宫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波澜,更何况是凭空多出一位成年格格。
这背后,是单纯的父女相认,还是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算计?皇上子嗣虽不算单薄,但公主却不多,一位流落民间的格格,其生母是谁?为何此时出现?这些,都不得不让她深思。
“既是皇上的血脉,认祖归宗也是应当。”皇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这宫里的规矩,不比民间。容嬷嬷,随本宫去御书房看看这位……新格格。总要亲眼见了,本宫这心里才算踏实。”
“嗻。”容嬷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皇后。
凤辇仪仗一路行至御书房外。刚下凤辇,皇后便敏锐地听到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呜咽声和沉闷的击打声。
她蹙眉望去,只见两名侍卫正手持刑杖,对着一个趴在春凳上的女子行刑。那女子衣衫凌乱,发髻散落,臀腿处已是血迹斑斑,口中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嘶喊着什么“……我才是……是真的……”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守在御书房门口的侍卫见是皇后驾到,连忙跪地行礼。
为首的侍卫头领恭敬回禀:“回皇后娘娘,此女胆大包天,竟敢冒充皇室血脉,妄图混淆视听,欺瞒皇上!幸得皇上明察秋毫,滴血验亲,才拆穿了她的奸计!
真格格仁善,为她求情,皇上开恩,免其死罪,只判了三十大板,撵出宫去,永不录用。谁知她竟还执迷不悟,一直口出狂言,污蔑真格格。”
皇后目光在那受刑女子惨白的脸上扫过,那张脸因痛苦和怨恨而扭曲,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姿色。
她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那场“真假格格”风波中的失败者了。看来,养心殿内方才确实上演了一出好戏。
“原来如此。”皇后神色淡漠,并无半分怜悯,“混淆血脉,其心可诛。皇上既已裁决,你们便好生执行吧。”
她不再多看那女子一眼,扶着容嬷嬷的手,径直走向御书房大门。身后那不甘的呜咽与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仿佛只是这紫禁城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御书房内,气氛与门外截然不同。
乾隆脸上带着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正与福伦说着话。
而在他身侧,亭亭玉立着一位少女,正是金锁——如今已认祖归宗的夏紫薇。
她低眉顺目,姿态娴雅,方才在考核中展现的锋芒已尽数收敛,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恭顺与一丝初入宫廷的惴惴不安。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步入殿内,依礼参拜,声音柔和,“听说皇上寻回了失落的明珠,认回了女儿,臣妾特来向皇上道喜,恭喜皇上父女团聚,骨肉重逢。”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紫薇,带着审视与衡量。
“皇后免礼。”乾隆心情甚好,抬手虚扶,笑着指向紫薇,“来,紫薇,这位是皇后。”
紫薇立刻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声音清越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紫薇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不见丝毫民间女子的粗鄙与慌乱。
皇后心中微微一动,她原以为流落民间的格格,即便有几分姿色,也难免小家子气,不懂规矩。
没想到眼前这少女,不仅容貌清丽,气质出众,这礼仪竟也挑不出错处来。
那份沉静的气度,甚至比一些在宫中长大的宗室格格还要稳得住。这让她对这位新格格的观感,不由得改善了几分,原本因对方“私生女”身份而产生的那一丝芥蒂,也稍稍淡去。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皇后脸上露出一抹堪称和煦的笑容,亲自虚扶了一下,“可怜见的孩子,这一路从济南到京城,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吧?”语气中带着长辈的关切。
紫薇起身,依旧微微垂首,恭敬回道:“回皇后娘娘,能得见天颜,与皇阿玛相认,之前的辛苦便都值得了。”
乾隆闻言,更是开怀。
皇后目光转向一旁的福伦,笑容加深:“本宫还听说,此番紫薇能与皇上相认,多亏了福大人从中相助,一路护送。
福大人真是有功之臣啊,为皇上立下了大功。”
福伦连忙躬身,态度谦卑:“皇后娘娘谬赞了,老臣不敢居功。此乃皇上洪福齐天,父女缘分深厚,老臣不过是恪尽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