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势力,凭借一时勇武劫掠四方,终究难逃覆灭。毕竟,真正的繁荣,需要的是秩序、契约,以及……传承。”
这话语中的刻薄与挑衅,几乎不加掩饰。
将圣龙商会比作海盗,暗指其暴发户出身,缺乏底蕴与规矩。几个荷兰商人脸上露出会意的嘲笑。一些法国人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唐天河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刀,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然后,他端起面前那杯产自艾洛伊丝庄园、经过橡木桶陈酿、色泽如琥珀的“晨曦之光”朗姆酒,对着摇曳的烛光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唐天河顿了顿,抿了一口酒,醇厚的香气在口中化开,“至于秩序和契约……我很赞同。”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范·德·维登脸上,“所以,我提议,在小安的列斯群岛,建立一套新的贸易秩序。比如,所有过往商船,需向圣龙商会缴纳通行费,以获得安全通行保障。
所有岛屿特产,如蔗糖、香料、咖啡、可可,由圣龙商会统一定价收购。所有海盗、私掠行为,由圣龙舰队负责清剿,当然,清剿费用需由受益方……比如,在座各位分摊。”
“阁下未免太过异想天开!”维登再也维持不住假笑,猛地站起,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喷出怒火。
“这是公然挑衅自由贸易原则!是对荷兰联合省与法兰西王国权益的严重侵犯!西印度公司绝不会接受如此荒谬的条款!”
“自由贸易?”唐天河轻笑一声,那笑容冰冷,不达眼底,“当你们的武装商船垄断航线、压榨土着、排挤他国商船时,可曾想过自由贸易?
当你们雇佣海盗,骚扰、袭击不愿屈从的种植园主时,”他目光瞥向身旁脸色发白的艾洛伊丝,意有所指,“可曾想过契约精神?”
而阁下,以及阁下所代表的……那些守着祖辈从印第安人和非洲人手里抢来的黄金、瑟瑟发抖、生怕别人分一杯羹的既得利益者们。”
“你!”维登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唐天河,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语塞。
唐天河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剥开了殖民贸易温情脉脉的外衣,露出了底下血腥掠夺的本质,更戳中了许多欧洲殖民者内心深处对后来者崛起的恐惧。
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周围的宾客们屏住呼吸,这场“和平宴会”的虚伪面纱,被彻底撕破了。
就在这时,乐队适时地奏起了一支舒缓的小步舞曲。
唐天河仿佛瞬间忘记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优雅地转身,向身旁的艾洛伊丝伸出手,微笑道:“这杯中的‘晨曦之光’,醇厚绵长,远胜宴会上任何美酒。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它的酿造者共舞一曲?”
艾洛伊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唐天河深邃平静的眼眸,心中那点因范·德·维登挑衅而生的惊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激动。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微微屈膝:“我的荣幸,阁下。”
两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步入舞池。唐天河的舞步稳健而充满引导力,艾洛伊丝则尽力跟上,裙裾飞扬。
在悠扬的乐曲中,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这里的酒,喧闹浮华,不如你酿的百分之一醉人。你的‘晨曦之光’,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珍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酒意和男人的气息,艾洛伊丝脸颊微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抬起头,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里有赞赏,有保护欲,还有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专注。
“您……您过奖了,阁下。没有您的庇护,‘晨曦’早已不复存在。”
“不,”唐天河摇头,带着她在舞池中轻盈旋转,“是你自己守住了它。我提供的,只是一把伞。而撑起这片产业的,是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合作,是相互成就。”
他的话语,肯定了她的价值,远比任何情话更打动人心。
一曲终了,掌声零星响起,更多是尴尬的附和。维登早已拂袖而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荷兰商人。
法国人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图什子爵强笑着宣布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气氛却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和谐”。
唐天河没有久留的意思。图什子爵告辞。
子爵擦着汗,将两人送到门口,压低声音对唐天河道:“执政官阁下,请息怒。维登代表公司利益,言辞难免激烈。
我们法兰西王国在此地的首要利益,是稳定与繁荣。只要……条件合适,很多事情,都可以商量。”这话语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唐天河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子爵阁下是个明白人。下次设宴,我希望是在……我在圣马丁岛的新总督府。届时,我们再详谈‘合适’的条件。”
马车缓缓驶离灯火通明的总督府,将虚伪的喧嚣抛在身后。
车厢内,只余下车轮碾过石路的辘辘声。艾洛伊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轻轻舒了口气。
今晚的一切,如同惊涛骇浪,让她身心俱疲,却又因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而感到奇异的安心。
“吓到了?”唐天河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内响起,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有一点。”艾洛伊丝诚实地点点头,随即又摇头,“但更多的是……解气。维登那些人,向来高高在上,把我们的生死视为草芥。
今晚,我第一次看到他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她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光。
唐天河没有接话,只是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温暖从掌心传来,艾洛伊丝没有挣脱。
马车没有返回港口,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