嬑,匆匆忙忙跟着小宵往东跑。
两个胖子哪里肯让他们就这样跑了,想甩开断后的无嬑。一对二,无嬑毕竟只有13岁,力量有限,又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打架,有时候觉得下不去手,一时间占不了上风。无嬑有些心急,因为她知道如果再拖延片刻,都护府里那两位有可能会追上来。无嬑身形灵巧,一来二去几个回合,两位胖子一时竟也无法摆脱,无嬑渐渐得出了些要领,何不将已之长发挥极致破他人之短呢?无嬑且战且退将两人引致一处,迅速一个后旋以掌撑地,疾风腿扫了过去,两人不敢怠慢,一个顺势跳起一个因为笨重只能连连后退。无嬑嘴角一钩,机会来了,趁机借势一刀斜飞而来,两人的小腿和大腿被重重划出了一道弧线。四两拨千斤,小腿这位挑了右脚筋,一时无法行走,而伤了大腿的这位似乎没有这么幸运,股动脉被挑断,献血立时汩汩流出。她有些慌,除了她自己,无嬑还从没见过谁在她面前失去生命。她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条件反射般跑走了。
待重新回到城防门,无嬑不得不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因为敌军已经趁着夜色开始攻城了。无嬑爬上了城楼找到了吴绍时,小宵正将小娘和丹小公子交给他。
“无嬑!”小宵看见满手是血的小身影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你没事吧?”
无嬑摆摆手,自己又摇摇晃晃走进来:“这不是我的血。”
吴绍立刻迎上来,却发现来人眼熟,狐疑地打量一番,一时心情复杂:“你,你,”半天不知该感谢还是该训斥,“你不要到处乱跑!”出了问题怎么和都尉交代啊。
劫持的人体型彪悍又是关外口音,他们里应外合,必是想在攻城时搭乱对方阵脚,想让漠州不战而降。
“无嬑,”吴绍抱拳对无嬑深深一揖:“多谢搭救之恩,他日定当报答。”
见吴绍叔叔这么郑重其事,无嬑不好意思地摆摆头:“吴绍叔叔不必客气,主要是小宵士官的功劳。”吴绍遂再次向小宵道了谢。并招来翟时,二人对城内重新进行一番布防,并由翟时派人继续追查此事。
说话间城外的打杀声渐弱,指挥官遣人来报,敌军已停止进攻。
“吴绍叔叔,”无嬑小声问,“炆昊去做什么了?”
如今兵荒马乱,敌军又有细作在城内绑架将领家眷,无嬑不放心,将小宵留在城门继续带领都尉府的府兵支援待命,自己则又悄悄遣回家中,这种时刻只有守在娘亲身边才是最安心的。
“哎呦,我的小祖宗。”阿树看见满身是血的无嬑从打开的侧门缝里挤进来,立刻叫来了锦娘和思雯。思雯看着满身滴血的无嬑道:“姑娘,下次还是换成墨汁吧,这个太吓人了。”这个丫头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无嬑足足泡了两桶澡,才从浴桶里爬出来,又点了香炉用金银花露熏了熏才满意。坐在娘亲的床前,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刚才挥刀杀人的场景似乎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吴绍的话回想在耳边:“炆昊机警,请缨去北边看看。”
无嬑这才体会到,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武力占领资源就是王道,而消息决定生死。不像上辈子,无硝烟的数字资本市场是角斗场,而环境决定了生死。
巳时刚到,籽乔翻了个身。
“娘亲?”无嬑听见响动,从旁边的小榻披衣起床。
籽乔居然半坐了起来:“口渴,想喝甜水了。”说完轻轻笑了笑。
房间烧了暖炉,无嬑泡了金桔水,还特地加了甘草。籽乔很久没有这么清晰地说话了。
“有些烫,我帮您吹吹。”无嬑小心翼翼道。
籽乔斜靠着床橼,就着无嬑的手喝了两口:“好久没有起身了,陪娘在外面走走吧。”
无嬑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将猴头的酸涩咽下,轻轻哼了声:“嗯。”
穿戴好披风,无嬑扶着籽乔慢慢来到院中,坐在了长椅上。院子里有风,无嬑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给籽乔又包裹了一层。
“冷吧?到娘这儿来。”籽乔掀开披风,无嬑依偎在娘亲的怀里。
看不见籽乔的脸,无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
“生死有命,无嬑自不必担心,”籽乔淡淡道:“如今我终于可以去见我的爹娘了。”
无嬑紧紧双手紧紧地搂住籽乔,终于哭出声:“不要,娘亲不要丢下孩儿,您不知道孩儿是有多喜欢您和爹爹,您不要去见外祖父外祖母,求求您了…”
“乖不哭,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时候你多顽皮…”籽乔说着陈年旧事,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无嬑继续说道:“那天您的眼睛就像宝石般漂亮,您受了伤怎么也唤不醒,可后来还是被爹爹救醒了,是不是爹爹回来就可以唤醒您了…”
“姑姑。”籽乔喃喃着动了动嘴。
“什么,”无嬑泪流满面,带着哭腔问:“娘亲您说什么?”
她把耳朵凑到籽乔的耳边,使劲想听清楚。
“我是…”籽乔就着椅子的靠背躺着,尽量抬起头说道:“我是你的姑姑…”
如五雷轰顶,无嬑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不”无嬑呼喊出声,她紧紧抱住籽乔:“您是我的娘亲啊,您不记得了吗,您不要我了吗…”
眼泪如同屋檐下的雨珠顺着籽乔的脸颊直直落入泥土里,她抬了抬手,手心里虚握着一块布条。
无嬑泣不成声,推开籽乔的手,她不想要这个布条:“娘亲您以前总是教训我,说我爱玩闹,我以后乖乖听话好不好?”无嬑絮絮叨叨不停地说着。寒风吹来,院内树木发出呼呼的哀嚎。
“您不要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