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跑几步就回头看看归在不在,在就继续跑,不在就赶紧往回跑。
它学会了几个简单的词。
“归。”
“怕。”
“来。”
“不。”
它还是怕很多东西。怕陌生的存在,怕突然的声音,怕天黑,怕一个人。
但它不怕归。
因为归总是在。
无论它跑到哪里,回头都能看到归站在那里,或者坐在木屋门口,或者慢慢在林子里走。归不看它,但归在。
这就够了。
有一天,小怕跑累了,趴在龟膝盖上,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那是它第一次问问题。
“归……你怕吗?”
归愣住了。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着小怕。
小怕的眼睛里,有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丹心。
“你怕……我长大吗?怕我……走吗?”
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怕。”
小怕瞪大眼睛。
“你也会怕?”
归点头。
“会。我一直怕。”
“怕什么?”
归想了想。
“怕一切都会结束。怕我活了这么久,最后什么也不剩。怕你长大之后,就不需要我了。”
小怕眨眨眼。
然后它爬到归肩膀上,用自己小小的身体,贴着归的脸。
“我不走。”它说。
归没说话。
但小怕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鬼脸上滑下来。
不是眼泪。
是比眼泪更老的东西。
是“被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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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下一次来的时候,小怕已经会说话了。
它站在归肩膀上,对盘说:“盘。”
盘惊喜地看着它:“你学会叫我了?”
小怕点头。
“归教的。”
盘看向归。
归坐在木屋门口,看着远处,表情平静。
但盘看到了他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那弧度,比以前大了。
“归,”盘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变了。”
归没说话。
“你以前只想着自己活太久。现在你想着它了。”
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以前只握过毁灭和终结。现在,它握过一只小小的、发抖的爪子。
“它让我想活着。”归说。
盘笑了。
“那不挺好。”
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一直以为活着是因为不得不活。因为死不了,因为没别的事可做,因为习惯了。”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肩膀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现在活着,是因为想看看它长大。”
远处的星空中,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星辰。
是回响。
它刚好飘过这里,看到了这一幕。
然后它继续飘向远方。
带着一个它新收集到的问题:
“活着是为了什么?”
它知道答案。
但它更喜欢问问题。
因为答案会消失。
问题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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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之林的树越长越高。
木牌越来越多。
小怕越来越大。
它开始跟着归走遍整个树林,开始帮归给新来的访客指路,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那些挂问题的人。
它不会说大道理。
它只会做一件事——
在别人难过的时候,蹲在旁边。
就蹲着。
不说话。
但那个人会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存在,在陪着自己。
这就够了。
有一天,一个挂着“我还能被爱吗”问题的女孩,哭完之后,发现了蹲在旁边的小怕。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安静的身影,突然笑了。
“你在陪我吗?”
小怕点头。
女孩伸手摸了摸它。
“谢谢。”
小怕眨眨眼。
然后它跑回去找归,爬上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
“归,我今天做了件事。”
“什么事?”
“陪一个人。”
归低头看着它。
那双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
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
“你做得很好。”
小怕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
问题之林的树影拉得很长。
归坐在木屋门口,小怕趴在他膝盖上。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夕阳。
什么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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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不说。
只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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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站在树林边缘,看着这一幕。
虚冥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盘新烤的逻辑糕点。
“第一百二十五版。”他说,“专门给你做的。”
盘接过,咬了一口。
味道还是有点糊。
但她笑了。
“好吃。”
虚冥看着她。
“你最近笑得多。”
盘想了想。
“可能是看到归,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活着真好。”
夕阳落下。
时光花收起花瓣。
远处的星空中,回响还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