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盍晋道:“不用皇兄替我照顾女人。太子殿下。”
赵合玦不管他,把银票塞到红萼手中:“拿好。”
红萼果真抓得紧紧的。
赵盍晋拧眉,硬生生抠开段红萼的手,任银票飘落在地。
籍临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捡起来,双手奉还太子。
赵合玦忽而笑了。
他觉得好笑,百无顾忌地笑。红萼听了也觉得好笑,也跟着笑。
唯有赵盍晋的脸色冷得能挂冰雕。
“我听说你叫赵合玦。”红萼道,“很好听的名字。”
“将军,你是谁。”赵合玦问,“我只知你战场上的英勇,从不知晓你的名字。”
红萼笑声欢乐,她正欲回答,却被赵盍晋捂住了嘴。
赵盍晋带着红萼转身就走,他把她送进马车,冷着眼一句不吭。
庆祝凯旋的宴会里,帝王论功行赏。
红萼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百无聊赖。
鞠滨说,晋国未成婚的皇子都住在皇宫。
太子在东宫,二殿下在宸宫。
“你的二殿下什么时候会死掉。”红萼轻轻说。
鞠滨跪了下来,捂住自己双耳,不敢听。
红萼覆上他的手,非要他听。
她在他耳边静悄悄地吹气,吹得他痒他躲,他不得不放下手,哀怨又不敢怨。
“他是二皇子,上面有太子还有皇帝,我不想再被灌什么软骨散,喝什么避子汤了,如果你的殿下死掉,那就再好不过。”
“当心隔墙有耳。”鞠滨垂着眼,提心吊胆。
“你已经违背了他的命令,不在避子汤里加黄连,被他发现了,你会死的。”红萼乐起来,“我欺负你,你恨不恨我。”
鞠滨摇头。
红萼说他说谎。
鞠滨抬眼,眼尾有点红。他轻声道:“不,不恨姑娘。”
“撒谎。”红萼恼,“我要你恨我。你不恨,我怎么彰显我的存在,我的恶。”
红萼拽他的头发:“太子的头发比你长,总有一天,我要拽他的长发。”
鞠滨规规矩矩地跪坐着,他想说不,抓他的吧,哪怕真抓成秃驴,真成了和尚。
他不敢说。
他只能说:“奴是奴。”
红萼在屋子里找到胭脂水粉,她沾到手上涂抹他。
她把他涂成大花脸。
“你不是奴了,”红萼说,“你是一只纸做的老虎。我拔你的毛,你一点不恼,纸糊的。”
鞠滨抿紧浅橘的唇,他在越矩,他在姑娘面前太放松了,他不该离姑娘这么近,哪怕当姑娘的一个玩具,他也不应当。
被殿下瞧见,他会被五马分尸,会死得碎渣都不剩。
红萼双腿夹住了他的头。
红萼说要骑马,不坐马车。
鞠滨的头不是马,可鞠滨不反抗。
他脸上红的胭脂白的粉湿在她身上了。
红萼倒下马背。
她笑起来。她似乎找到一个让赵盍晋不快的法门。
她浑身无力却畅快地偷笑。
她要整个晋国因她而颠倒。
鞠滨静静地趴在她的身边。
段红萼抬起无力的手,打他一巴掌。
“玩具,”红萼说,“我有了新的玩具。”
鞠滨长眸低垂,身段放得更低,恨不得做泥,让红萼踩在他身上,从此后走到哪里,沾了泥的鞋履都带了痕迹。
夜宴里,美食佳肴封赏不断。柳贵妃在帝王宝座旁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宫里无皇后,柳贵妃位同副后,有臣子趁着宴上的和谐欢乐,忽然建言贵妃贤良淑德,孕有二皇子盍晋,二殿下此次领兵连克多城,斩杀黎国大司马,活捉黎国将领,灭黎国指日可待。今后位空悬多年,贵妃娘娘出身世家,柔嘉维则,德冠后宫,宜母仪天下。
柳贵妃小心翼翼地看向帝王赵质。
赵质的质是质子的质。当年晋国国力衰微,强国凉国在侧,晋国为表无称霸之意,不仅送去赵质的阿姐和亲,更将尚在襁褓之中的赵质一并送去为质。先皇连个名字都没取,大臣提笔写文书问及先皇,先皇随口道:“既然是个质子,就叫赵质。”
赵质未及弱冠之时,晋国国内为了储君之位爆发战乱,赵质娶了凉国公主,借兵凉国平定晋国内乱,上位称帝。凉国意图以赵质为傀儡皇帝把持晋国朝政,赵质蛰伏数年,明示忠顺,实则练兵,后釜底抽薪,联合身为凉国宠妃的阿姐,毒杀了凉国老皇帝及太子,在凉国内乱之际,一举灭了凉国。
凉国公主被迫自尽。公主贴身的侍女却已怀孕数月,在公主离世之日诞下皇子合玦,后成为晋国皇后。
然而侍女念及公主与凉国,始终羞惭难安,没几年便抑郁而终,撒手人寰。
赵质称帝这些年,数次御驾亲征,灭了北方诸国,一统北地。
如今天下大势,唯有南方黎国苦苦支撑。
这次黎国大败,黎国版图再次缩小。
朝中大臣听到立柳贵妃为后的建言,有的附和,有的默不作声。
帝王赵质在宝座之上,目光点兵点将,落到当朝魏氏丞相身上,道:“丞相,你觉得如何。”
丞相魏蒙,和通常的文人不同,他生得异常高壮,每次上朝站他后面的大臣苦不堪言,总有种呼吸全被魏丞相的背挡住的窒息感,身形带来的压迫并不好受,但人家是丞相,总不能按高矮排叫丞相站后面去。
魏蒙是凉国人,在凉国时不过一马奴,给贵人们当上马凳贵人还嫌粗俗的卑贱奴仆。
赵质瞧出此人非池中之物,魏蒙也真心要为自己换个主子。
一个是为质忍辱的质子,一个是卑贱不堪的马奴,两人于绝境之际坐谈天下大事,此后二十年,君臣和睦君唱臣和,一步步打下如今基业,早已不是当年受辱卑贱的质子和马奴了。
宴席上,魏蒙道:“此事重大,何不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