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周大石比平时早醒了一个时辰。
他躺在西厢的地铺上,睁着眼,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孙石头在打鼾,王铁柱磨牙,赵小川说梦话——今晚说的是“再给我一把刀”。
他躺了一会儿,轻轻起身,推开门。
天还没亮,启明星挂在东边,很亮。
他走到城外那块石头边,坐下。
刀放在膝上。
他看着北边的山。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
沈昭来的时候,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
她在石头边站定,看着他的侧脸。
“想什么?”
周大石没有回头。
“想我媳妇。”
“今天特别想。”
沈昭在他身边坐下。
“想她什么?”
周大石沉默了很久。
“想她最后跟我说的话。”
“那天早上我出门,她说,早点回来。”
“我说好。”
“后来九阴城就破了。”
他没再说下去。
沈昭也没有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
偏殿里,林大柱在收拾工具。
他把锤子、钳子、锉刀一样一样擦干净,放回工具箱。炉灰已经清完了,铁砧上盖着一块旧布。
王铁柱站在门口,看着他把最后一把锉刀放进去。
“林师傅,”他开口,“咱们还打刀吗?”
林大柱没有回头。
“铁坯没了。”
王铁柱站着没动。
林大柱把工具箱合上,站起身。
“三十七天,”他说,“够你把刀磨快。”
王铁柱低头看看自己腰间那把刀。
刃口还不够亮。
他转身走出偏殿,在井边蹲下,开始磨刀。
——
正殿里,方镜把最后一张地图卷起来。
韩哨长坐在窗边,看着他。
“准备走了?”
方镜点点头。
“落马坡那边,还要再探一次。”
韩哨长没有说话。
方镜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了擦。
“这副眼镜,”他说,“跟了我二十三年。”
“我师父传给我的。”
韩哨长看着他。
“你要是回不来,这副眼镜留给谁?”
方镜沉默了一下。
“留着没用,”他说,“度数不对。”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包袱,走出正殿。
韩哨长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
——
午时,铃铛在建木嫩枝边蹲着。
第九片叶子已经长到指甲盖大小,银白色的叶脉清晰可见。第八片叶子上的黑点还在,但被新叶遮住了一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了。
她把小手轻轻搭在第九片叶子上。
眉心那三点印记亮了。
她听见——
很轻,很近,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三十七。”
她收回手,跑去找陆青。
陆青在槐树下坐着。
“怎么了?”
铃铛喘着气。
“大树说,不是三十八天。”
“是三十七天。”
——
傍晚,陈实从城墙上下来,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
西厢里,三十一个士兵正在磨刀。
没有人说话。
磨刀石的声音,沙沙沙,一下一下,像下雨。
沈昭坐在墙根,擦她那把刀。
从刀根到刀尖,一下,一下。
擦完一遍,又擦一遍。
周大石坐在她旁边,握着自己的刀。
凤尾扣的绳纹硌着掌心。
粗糙,实在。
他没有数日子。
——
夜里,陆青坐在槐树下。
他把掌心贴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皮肤。
没有光,没有热。
但他没有收回手。
铃铛从静室跑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陆哥哥。”
“嗯?”
“大树说,三十七天够不够?”
陆青沉默了一下。
“够。”
铃铛点点头。
她把小手放在陆青的手背上。
小小的,暖的。
远处,偏殿的门开着。
林大柱坐在门槛上,握着那把豁了口的旧刀。
沈昭靠在墙根,抱着她的刀,望着月亮。
周大石站在城外那块石头边,望着北边。
城墙上,陈实和几个士兵在值夜。
三十七天。
陆青收回手,轻轻揉了揉铃铛的头发。
“回去睡吧。”
铃铛点点头,跑回静室。
陆青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他听见风从北边吹来。
很轻。
但他在听。
(第五百七十九章 完)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