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
“昨夜他在外围策应,暴露了。影佐已经盯上他,可能会对军统站下手。”茯苓说,“我们这边,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络方式,全部切断,全部换新。不能让他因为我们出事。”
江鸥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但他没问,只点头:“我明白。”
茯苓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江鸥扶住她。
“你不能再走了。”他说,“我联系了医生,就这几分钟到。治完伤,送你去法租界,有个安全屋,绝对可靠。”
茯苓没拒绝。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走不出二十米。
门外传来三声轻敲,两短一长。
江鸥去开门,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挤进来。担子里是针头线脑,但货郎放下担子,从夹层里掏出药箱。
“伤哪儿了?”货郎问。
茯苓指了指左臂。
货郎剪开破布条,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那手臂肿得发亮,青紫里透着黑,骨折处明显变形。
“骨头断了,得正。”货郎说,“没麻药,能忍吗?”
茯苓点头。
货郎看了江鸥一眼。江鸥走到茯苓身边,把手搭在她右肩。
“开始吧。”茯苓说。
货郎动手。
茯苓咬住自己的右手背,牙齿嵌进肉里。冷汗瞬间从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她整个人在抖,像风里的枯叶,但一声没吭。
江鸥按着她肩膀,感觉到她全身绷得像拉满的弓,绷得他手都疼。
五秒。十秒。
货郎说:“好了。”
茯苓松开嘴,手背上两排牙印,渗着血。她大口喘气,眼前黑了很久才慢慢恢复。
货郎给她上夹板,包扎,又打了一针。
“消炎的。”他说,“能撑几天。但你这身体,得养,至少一个月。”
茯苓没应。她看着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名单什么时候送走?”她问江鸥。
“今天。”江鸥说,“我亲自送,走鄂豫皖的线。”
“路上小心。”
“你也是。”
货郎收拾好东西,挑起担子,又从后门走了。江鸥扶着茯苓站起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包袱。
“换上。”他说,“货郎婆娘的衣服,你将就穿。”
茯苓打开包袱,是件灰布褂子,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干净。
她换衣服的时候,江鸥背对着她,站在门边望风。
换好衣服,江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茯苓愣了一下:“二十四。”
江鸥点点头,没说什么。但他眼底有点东西,像叹息。
二十四岁。昨夜之前,她大概还是他见过的最沉稳的年轻同志。昨夜之后,她眼里多了一层东西,那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烧剩下的东西。
“法租界的地址,”江鸥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记住,然后烧掉。”
茯苓接过纸条,看了两遍,划了根火柴,看着纸片烧成灰。
江鸥打开门,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冲她点头。
茯苓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江鸥同志。”她说。
“嗯?”
“那些牺牲的同志,”她顿了顿,“他们的家属,组织上能照顾吗?”
江鸥沉默了两秒。
“能。”他说,“尽力。”
茯苓点点头,迈出门槛。
门外是条窄巷,两边挤着低矮的窝棚。污水横流,野狗翻着垃圾。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江上有船在叫。
她走进巷子,头也没回。
江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背影很瘦,左臂吊着,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钉进地里。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金属管。阳光底下,它发着暗淡的光。
他想起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影佐被打晕,名单被替换,十七个同志牺牲,八个当场死亡,九个下落不明。
二十四岁。
他把金属管重新塞进怀里,转身闩上门。
巷子那头,茯苓已经走远了。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蒸起薄薄的水汽。卖糖油粑粑的摊子还开着,锅里冒着热气。一个小孩蹲在路边,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粑粑,抬头看她走过去。
她没看那小孩。
她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
左臂的疼又回来了,这次是钝疼,能忍的那种。她想起废墟里李舟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好”的时候,声音碎成那样。
她没回头。
走到巷口,阳光忽然晃了一下她的眼。她眯起眼,看见远处江面上有一艘船正在升帆,白帆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她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前功勋:。归处有伤,前路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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