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面包车猛地一顿,熄火了。
惯性让车里的人身子前倾。
苏蕴稳如泰山,小屁股坐在药葫芦上,手里那罐旺仔牛奶刚好喝完最后一滴。
“到了。”
瘦猴拉起手刹,回头咧嘴一笑,那口黄牙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下车,小崽子们。”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夹杂着下水道的恶臭,瞬间灌进车厢。
比车里的汗臭味还要冲鼻。
苏蕴皱了皱眉,把空奶罐捏扁,塞进裤兜里。
光头强率先跳下车,像拎小鸡一样,把后面昏睡的小胖墩和其他两个被绑着的孩子提了下去。
“别碰我,我自己走。”
苏蕴护着背上的大葫芦,没让光头强那双脏手碰到自己。
他迈著小短腿,跳下车踏板。
脚下是一片泥泞的水泥地,积水泛著油光,映出头顶昏黄的路灯。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半空,将天空割裂成破碎的几块。
这是一处典型的城中村。
更是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
“看什么看!快走!”
瘦猴推了苏蕴一把。
苏蕴踉跄了一下,但没摔倒,反而顺势借力往前走了两步,稳住重心。
面前是一座废弃的修车厂仓库。
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浑浊的灯光和嘈杂的叫骂声。
“大大大!老子就不信这把还是小!”
“哈哈哈哈,给钱给钱!”
“强哥回来了?”
光头强一脚踢开卷帘门,原本喧闹的仓库瞬间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仓库很大,空旷而阴冷。
角落里堆满了生锈的汽车零件和废旧轮胎。
中间摆着一张油腻腻的方桌。
围坐着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有的纹着花臂,有的满身刀疤。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满是烟头、啤酒瓶和一次性盒饭。
这哪里是修车厂,分明就是个人贩子窝点兼地下赌场。
“哟,强哥,这次货色不错啊!”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扔下扑克牌,站起身,目光贪婪地扫过地上的几个孩子。
最后,定格在苏蕴身上。精武晓税旺 首发
“嚯!这小子长得”
刀疤脸走了过来,围着苏蕴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这皮肤,这眼睛,跟电视里的小明星似的。”
“这要是卖给那些没儿子的富商,不得是个天价?”
周围的壮汉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发出一阵哄笑。
“强哥牛逼啊,出门一趟捡个金娃娃。”
“这葫芦是个啥玩意儿?也是宝贝?”
一只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想要捏苏蕴的脸,摸那个大葫芦。
苏蕴后退半步。
小脸紧绷,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嫌弃。
他抬起手,捏住了鼻子。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稚嫩的小奶音,在嘈杂的仓库里显得格格不入。
众人一愣。
刀疤脸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还没有他大腿高的小不点。
“你说啥?”
苏蕴松开手,在面前扇了扇风,仿佛要驱散那些肉眼可见的细菌。
“我说,这里的环境太差了。”
他指了指墙角大片发黑的霉斑。
“湿气入骨,阴煞聚集。”
又指了指地上那一滩不知是积水还是尿液的液体。
“秽气冲天,滋生疫病。”
苏蕴背着手,像个视察工地的老干部,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你们长期住在这里,就没有觉得关节酸痛,尤其是下雨天,膝盖像有针在扎?”
“还有,每天早上起来,是不是口苦口干,腰膝酸软?”
全场死寂。
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吊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十几个壮汉面面相觑。
刀疤脸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右膝盖。
别说。
还真让他说准了。
这两天变天,他这膝盖疼得路都走不利索。
光头强把另外三个孩子扔到一边的破床垫上,走过来骂道:
“这小子邪门得很,刚才在车上就神神叨叨的。”
“别听他瞎扯淡,赶紧把他绑起来,明天联系买家!”
被光头强一提醒,众人才回过神来。
靠!
差点被个五岁的小屁孩给忽悠了。
刀疤脸感觉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
“妈的,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还会看病了?”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一脸横肉抖动。
“老子腰好得很!一夜七次郎听过没?”
苏蕴抬头,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刀疤脸的下三路,幽幽地说:
“叔叔,吹牛是不收税,但你印堂发黑,眼底青紫。”
“别说七次,你现在怕是连晨勃都没有了吧?”
“噗——”
后面有个正在喝啤酒的小喽啰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大家都是混在一块的兄弟,谁不知道谁啊。
这刀疤脸最近确实那是有些力不从心,天天在黑诊所买壮阳药。
但这事儿被一个五岁小孩当众说出来,杀伤力简直爆表。
刀疤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被戳穿后的极度羞愤。
“笑什么笑!都给老子闭嘴!”
刀疤脸一声怒吼,吓得几个小喽啰缩了缩脖子。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苏蕴。
眼里凶光毕露。
“小杂种,嘴挺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