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不是很好的选择么?”
她与他相知不深,他竟如此了解她,这让她疑惑、警觉又有些好奇。
“别的你不用担心。朕不是林江渺,不会护不住你。”
……林江渺。
他在这时提起了先皇。
“是你逼死了他。”
“怎么,你想为他报仇?”
她忍住情绪,妥协,半真半假道:“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陛下如今威望正高,那些拥戴你的人也是相信你能给他们一个太平天下吧。”
她是先皇在世时最宠爱的贵妃,钟爱到人尽皆知,六宫失色。面前这人就是新君,现如今没有杀她,没有直接强占,反而亲自来她这里,用她最珍视的东西与她做交换,征求她的所谓同意。
……为何?
“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么?”
……
黛霜知道他是谁,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他口口声声说要她,可他是新君,她是太妃,她不可能再做他的妃子,否则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向来看重名节的父亲怕是也不会再认她这尹家四姑娘了。
如果要答应他、属于他,那只有不见天日这一种途径吧?
他却没等她回答,径自说道:“你,就是朕的皇后。”
她被他吓了一跳, “陛下莫要打趣我了,如今”
“谁打趣你?你会是朕的皇后,唯一的皇后。”
他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可这怎么可能?
他忽然又换了副戏谑的神情,“你是不是觉得朕疯了?”
黛霜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我怎敢?”
“是不敢,不是没有。”他似又改了主意,说道:“刚才那句是假话。朕不会娶你,一点都不想要你。”
黛霜:?
“朕好不容易才得到这天下,怎可能为了一女子乱了这大好的局面?”他朝她走近,目光睥睨,恰好落在她身子玲珑的曲线上。
黛霜疑惑道:“既是这样,陛下适才又捉弄我干什么呢?”
“朕就是想看看,前朝宠冠六宫的霜贵妃到底是个什么脾性。现在朕已经满足了好奇心,就把实话告诉你了。
明日一早,你自请出家,为新朝、为天下苍生祈福。就去提霞寺。”
小姑娘不知道这男人为何忽然又提出让自己去出家,懵然看着他。
“不处死你是因为你还有用。朕新朝初立,需要一些贤良仁德的名声。宽待先皇的宠妃勉强算一件吧。你的声名最大,所以朕选了你。”
她疑了,“陛下既是这样想,那为何对其他妃嫔……”
玉知微无所谓道:“反正现在就剩你一个了,朕只能保得你呀。小丫头,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
“想活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你去提霞寺,从此与世事再无牵连瓜葛,可不好吗?”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深深看着她,眼底的宠溺划过。
她望着他深情的眼睛,只短暂地沉迷数秒,很快就回了魂。
这个人喜怒无常,诡计多端,他的心思就像一层云雾,让人看不透。他这算什么?说了一通话,狠狠捉弄了她,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他好像很在意她,又好像全不在意她,真真假假,她无法看透。
玉知微真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这会儿他不再征求她的同意,却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撸着一只小猫似地说:“太妃娘娘,后会无期。”
然后他扬长而去,并不计较她的茫然无措。
她怔然看着他这莫名亲昵的举动,没有躲,心里却对这句“太妃娘娘后会无期”膈应得慌。
她是不是该谢恩呢?谢谢他给她留了条活路?先皇的六宫妃嫔都死了,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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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
坊间都在说,霜贵妃已自请出家,从此斩断红尘纠葛,不问世事。
之前有人骂她,不给先皇殉葬。先皇那样宠爱她,她竟不随之而去?
可,出家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提霞寺很清净,住持等人对她也很好。膳食清淡,山泉水甘冽可口,闲时还可以作画写诗,逗逗山里的小鹿。
她带发修行,虽换了一身道姑衣服,仍掩不住那倾城容色。
天气转眼就冷了下去。她开始想念一些人,想念红药那丫头跟在身边照顾的日子。
顾子独和玉知微两个身份叠合在一起——她在月色下抄写经文,眼前却浮现这谜一般男子的面孔来。
虽然他后来都告诉她说自己不会娶她,可她隐隐约约总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提霞寺的人都对她太好了。重活不要她干,每日的饭食饮水齐备又干净,倒更像是把她当主子伺候着。
如果不是有人背后嘱咐,这些非亲非故的人又凭什么对她这样好呢?她将自己认识的人掰着指头数了个遍,琢磨着到底是谁,直到有一天她躲在树后,看到宫里的大监与住持说话,大监和住持说要关照于她。
且不管那玉知微哪句话真的哪句话假的,她还是得想个办法跑掉。只要他还知道她在哪里,她就总觉得不安心,这种直觉一直都在。
机会总是来得这么巧。这天她去山上赏花,下山时碰见个俊俏的小和尚,着缁衣,正背着一捆木头。
……总觉得有些眼熟。
那小和尚似觉得有人老盯着自己,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一瞬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