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喧嚣已经散去,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淡淡的酒气。
将领们带着各自的心事离开了,那份因江淮大捷而起的昂扬,被杨辰那石破天惊的决定,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对未知的忧虑。
巨大的沙盘舆图依旧铺在厅堂中央,代表岭南的那片绿色区域,在昏黄的烛光下,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杨辰没有动,他依旧站在舆图前,目光深邃。
红拂女如同一道影子,安静地立在他身后,气息平稳,仿佛与周围的暗影融为了一体。她不问,也不劝。主公的决定,她只需要执行。
杨辰的手指,在舆图上那片崎岖的山脉上轻轻划过,指腹感受着那模拟出的凹凸不平的地势。
杜伏威的话,没有半点夸张。
这是一片被文明遗忘的土地,遵循着最古老、最野蛮的法则。大军进去,是自寻死路。皇帝进去,是自投罗网。
所以,他必须换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她放下所有戒备,甚至主动靠近的身份。
就在他脑中推演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遇到的变数时,那沉寂已久的系统,终于有了动静。
【红颜录】
一道旁人无法察觉的金光,在他的脑海中骤然闪烁,那本古朴的卷轴,无声地展开。
书页翻动,停在了崭新的一页。
一幅精美绝伦的肖像画,缓缓浮现。
画中是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她不像萧美娘那般雍容华贵,也不似长孙无垢那般清冷知性。她的美丽,带着一种独特的,未经雕琢的野性。
一双眼睛,像山涧里的清泉,干净透彻,却又藏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她的五官既有汉家女儿的秀丽,眉宇间又带着几分南越部族的英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画卷的旁边,一行行金色的蝇头小楷,清晰地显现出来。
【姓名:林婉儿】
【身份:岭南楚帝林士弘之女】
【气运值:75】
杨辰的目光,直接跳过了这些早已知晓的信息,落在了最关键的那一行上。
【核心情缘需求:一个能带她走出贫瘠之地,见识更广阔世界,并能保护她族人的强大男人。】
看清这行字的瞬间,杨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完美。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
一个生活在贫瘠封闭世界里,心怀仁善,为族人忧心忡忡的公主。她渴望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一个能打破这片天地,带领她和她的族人走向光明的救世主。
而他,杨辰,正准备去扮演这个角色。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那些关于“定国公杨辰”残暴不仁的谣言传遍岭南,让她和她的族人陷入对未来的绝望和恐惧时,一个来自中原,见多识广,谈吐不凡,又心怀侠义的“商人”出现在她面前,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那将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七十五点国运……”杨辰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
虽然不如萧美娘和长孙无垢,但对于已经占据天下大半的他而言,这七十五点国运,足以让他本就雄厚的气运,再上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拿下林婉儿,就等于拿下了整个岭南的人心。
到时候,林士弘的山地作战天赋,便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主公?”
红拂女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拉回了现实。她察觉到杨辰的呼吸,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杨辰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红拂。”
“属下在。”
“朕让你散布的谣言,要改一改。”杨辰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光说朕残暴,还不够具象。要让恐惧,深入人心。”
红拂女静静地听着。
“派人去模仿山匪,袭击几个亲近林士弘的部族商队,嫁祸给定国军的斥候。记住,手段要狠,但不要真的伤及性命,以震慑为主。”
“再编一些故事,就说朕在关中,曾下令将战败的敌军将领家眷,全部贬为官妓。在江淮,更是将不肯归降的世家大族,满门抄斩。”
“故事要编得有鼻子有眼,有名有姓,让人一听就信以为真。要让岭南的每一个部族头人,每一个普通百姓,都觉得定国军的屠刀,已经悬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红拂女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如此自污声名,简直是闻所未闻。这等于是在主动将岭南所有部族,都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躬身领命:“是。属下立刻去办。”
“还有,”杨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为朕准备的身份,也要调整一下。”
“请主公吩咐。”
“商人这个身份,太惹眼了。岭南排外,一个带着大量货物的陌生商队,很容易成为目标。”杨辰沉吟片刻,“就做一个游学的士子吧。家道中落,为避中原战乱,一路南下,想去看看岭南的风土人情,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这个身份,更加低调,也更具欺骗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随行的护卫,不要太多,三五人即可,都要是生面孔,武功高,但看上去要像普通的家仆。”
“罗成和平阳,让他们留在荆州,不必随行。”
红拂女一一记下,然后问道:“那……主公的路线?”
杨辰站起身,重新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
“从江陵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