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特纳先生和我也只能帮你挡掉官面上的麻烦。”格罗夫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现实主义,“有些雷,必须你自己去踩灭!听着,罗伯特,作为朋友,我给你一个最直接、也是最后的警告:立刻,马上,和塔特洛克小姐断绝一切关系!彻底分手!”
“什么?!你…你竟然干涉我的私生活?!”奥本海默猛地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痛苦,“格罗夫斯!我们还是朋友吗?!”
“正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我才跟你说这些!”格罗夫斯也站了起来,他的身材比奥本海默魁梧得多,带着军人的压迫感,“我是在救你!也是在救这个计划!那个女人的政治倾向就是个火药桶!她周围都是些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共产党、左翼同情者、激进分子!胡佛盯上她不是空穴来风!你继续和她在一起,就等于把自己和这个国家最机密的计划绑在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上!”
他抓住奥本海默的肩膀,力道很大:“你醒醒吧,罗伯特!这个计划有多重要?它关系到总统的政治生命!关系到特纳和杜邦投入的亿万资产和整个工业帝国的未来!关系到美国能不能在终极武器的竞赛中抢得先机!我们所有人都输不起!任何潜在的风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必须被无情地清除!你个人那点浪漫感情,在这个天平上,轻如鸿毛!”
格罗夫斯盯着奥本海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能帮你顶住胡佛这一次,但我不能保证下次!从今天起,你会生活在最严密的、但你几乎察觉不到的监视之下。你的电话、你的信件、你的社交往来,都将毫无秘密可言!你必须时刻注意你的一言一行!为了这个计划,也为了你自己能活着看到它成功的那一天,你必须做出选择!和她分手!”
奥本海默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长椅上,双手捂住脸。他热爱琼,欣赏她的才华和激情,但格罗夫斯描绘的可怕后果——计划失败、朋友受牵连、自己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像噩梦一样攫住了他。他知道格罗夫斯说的是事实,残酷却无法回避的事实。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挣扎,但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屈服,声音沙哑:“我…我明白了,莱斯利。谢谢你的…好意。我会…我会和她分手的。”
格罗夫斯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拍了拍奥本海默的肩膀,语气也柔和了些:“罗伯特,做出这个决定很痛苦,但这是正确的。彻底断绝关系,对你是解脱,对她…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保护。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们彻底分开,不再有任何瓜葛,胡佛那边,我和特纳先生会确保他不会再去找塔特洛克小姐的麻烦。她会安全的。”
奥本海默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他知道,一些纯粹而珍贵的东西,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庞大而冰冷的目标,被永远地牺牲了。个人情感在国家机器的巨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格罗夫斯看着奥本海默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有一丝不忍,但他很快硬起心肠。作为项目的守护者,他的职责就是排除一切隐患,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扼杀一位天才科学家生命中重要的情感纽带。他最后说了一句:“回去工作吧,罗伯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中。只有成功,才是对我们所有人付出的唯一回报。”
说完,格罗夫斯转身大步离开,留下奥本海默独自一人在初冬的寒风中,咀嚼着这份来自“朋友”的、沉重而残酷的“保护”。曼哈顿工程的阴影,已经从实验室蔓延到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