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初,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特纳庄园
“特纳,你看看这个,”修斯把报纸摊在桌上,指着丘吉尔的照片,“伦敦那个抽雪茄的胖子,嘴皮子是真厉害。听听这些话:‘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我们绝不投降…’我的上帝,这调门,这煽动力,简直和贝希特斯加登(希特勒山庄)那个画画的家伙有得一拼!听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拿起枪去多佛尔海峡边蹲着!”
修斯耸耸肩,在特纳对面坐下,换上了更务实的语气:“好吧,你说得对。不过,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打一场世界大战了。我这边刚收到一份棘手的请求——是那个快要散架的法国雷诺政府发来的,催促我们立刻交付之前订购的那批p-40战斗机,他们现在急需空中力量保卫巴黎。”
特纳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你怎么回复的?”
“还能怎么回复?”修斯得意地笑了笑,“当然是按老规矩办——拖!告诉他们,生产线正在全力运转,但需要时间;或者推说航运线路受德国潜艇威胁,需要寻找更安全的航线;再不然就是文件审批流程出了点‘技术问题’。总之,就是不给准信儿。我才不会愚蠢到把宝贵的飞机送给一个眼看就要向希特勒举手投降的政府呢!那跟直接资敌有什么区别?我看罗斯福总统的架势,美国参战也就是这一两年内的事,这些飞机,说不定很快就是我们自己小伙子的座驾了。”
特纳赞许地点点头:“处理得很好。在这种时候,谨慎比利润更重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对于另一个客户,我们的策略要变一变了。”
修斯立刻会意:“你是说丘吉尔?他刚刚也发来一封加密电报,语气急切,但不是要飞机大炮,而是要求我们履行之前谈好的、一笔关于磺胺(早期抗菌药)的供货协议。量很大。”
“磺胺…”特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精明的计算光芒,“这是救命的物资,不是直接杀伤性武器,但比武器更重要。它能挽救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直接关系到英军的士气和平民伤亡。这笔交易,可以做,而且要做成。”
修斯皱了皱眉:“但是特纳,《中立法案》虽然有所修正,允许进行‘现金自运’的军火贸易,但磺胺这类战略管制药品,大批量运往交战国,太扎眼了,很容易被孤立主义者抓住把柄,会给总统惹麻烦的。”
“所以不能明着来。”特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我们需要一个‘白手套’。你忘了我们在新英格兰地区的‘朋友们’了吗?那些波士顿、纽约的银行家和贸易公司,他们和英国渊源深厚,在东海岸人脉广布。由他们出面,通过加拿大的渠道,进行转口贸易。资金流动做得复杂一点,货物标签换一换。就算被查到了,也可以推说是商业公司的正常人道主义援助物资。”
他转过身,看着修斯,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以我的名义,给总统发一份私人电报。内容要委婉但意图明确:说明丘吉尔的紧急请求,强调这批药品对维持英国抗战能力的‘人道主义’价值和战略意义,并暗示我们已经找到了‘稳妥’的、不会让政府为难的输送渠道,希望政府能‘默许’这笔交易。罗斯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支援英国,就是在为美国未来的参战预购一份‘保险’。”
修斯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我明白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帮了丘吉尔,卖了个人情,又没让总统难做,还让我们自己赚了钱。甚至…还能让新英格兰那帮老钱欠我们一个人情。高,实在是高!”
“去吧,”特纳重新拿起雪茄,语气恢复了平静,“记住,霍华德,在这个时代做生意,眼光要超越太平洋的海岸线。欧洲的战争,既是灾难,也是巨大的商机。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在每一笔交易中,美国和我们自己的利益,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修斯点点头,快步离开书房去安排电报事宜。特纳独自一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东方。他深知,美国这艘巨轮,正在罗斯福的掌舵下,不可逆转地滑向战争的漩涡。而他这样的资本巨头,要做的就是在惊涛骇浪真正到来之前,调整好风帆,系紧货物,确保无论最终驶向何方,自己和自己的国家,都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丘吉尔的演讲固然激动人心,但真正决定历史走向的,往往是这些在幕后进行的、冰冷而精确的利益计算。
1940年6月初,波士顿,阿尔冈昆俱乐部私人雪茄室
深色桃心木、皮革沙发和陈年威士忌的醇厚气息笼罩着这间隐秘的房间。老洛厄尔这位波士顿婆罗门世家的掌门人,悠闲地吐出一口哈瓦那雪茄的烟雾,将一份电报递给了他对面的老友——同样出身显赫的所罗门·卡伯特。
“所罗门,我的老朋友,看看这个,”老洛厄尔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笑容,“一个发大财的机会送上门来了。”
卡伯特接过电报,快速浏览着,眉头先是微皱,随即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但语气仍带着惯有的矜持:“发财?洛厄尔,我们不是一直在发财吗?纺织厂、铁路债券、信托基金…日子还算过得去。”
“不不不,所罗门,这次不一样。”老洛厄尔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这是千载难逢的国难财!英国人的国难财!”
他指着电报:“我在西海岸那个好女婿,特纳·史密斯,刚发来的密电。伦敦的丘吉尔,现在急需大批磺胺和其他救命药,但华盛顿那边有一群讨厌的孤立主义者像猎狗一样盯着,罗斯福政府不方便直接出手。所以,需要借用我们在东海岸…嗯…‘历史悠久、信誉卓着’的贸易渠道,把东西‘稳妥地’送到英国人手里。当然,这么‘复杂’且‘有风险’的物流操作,我们收取一笔‘合理’的管理费,不过分吧?”
卡伯特彻底明白了,他放下电报,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