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唐宁街10号,战时内阁会议室
烟雾比往日更加浓重,但气氛却有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松弛。丘吉尔叼着他那标志性的雪茄,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喜悦,他刚刚放下收音机,里面还在隐约传来美国国会山雷鸣般的掌声余韵。
“先生们,” 丘吉尔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声音带着一种熬过漫漫长夜终于看到晨曦的沙哑,“我想,今晚,不,从此刻起,我们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美国,这头沉睡的巨人,或者说工业怪兽,终于被珍珠港的爆炸彻底惊醒了。而且,是被直接拖入了战争,与我们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
丘吉尔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日本冒险的轻蔑,也有对局势剧变的庆幸:“撩虎须?不,他们这是直接掏了老虎的睾丸。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疯狂。但这疯狂,对我们而言,是上帝赐予的奇迹。罗斯福的演讲你们听到了,不仅是宣战,更是复仇的誓言。美国的战争机器一旦全力开动…呵呵。”
这时,一名机要秘书匆匆走进,将一份电报放在丘吉尔面前。丘吉尔扫了一眼,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香港…今天早上,陷落了。” 他将电报递给艾登。
艾登快速浏览,脸色也沉了下来。会议室里刚刚松快些的气氛又凝重了少许。英国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之一,沦陷得如此之快。
“首相,我们需要…” 陆军大臣试图说些什么。
丘吉尔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香港?马来亚?缅甸?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远东那些遥远的殖民地! 德国人的轰炸机还在我们头顶盘旋,潜艇正在绞杀我们的运输线,本土随时面临入侵的威胁!远东的烂摊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现实主义的冷酷,“只能暂时交给美国人和…中国人去头疼了。我们现在唯一、也是最紧迫的任务,是让美国的大兵和物资,尽快、尽可能多地,运到英国来! 非洲那边情况怎么样?”
提到非洲,陆军大臣的脸色好了一些:“北非的意大利人…还是老样子,和他们的通心粉一样软。奥金莱克将军的‘十字军行动’虽然进展不如预期,但总体上我们占据主动。隆美尔的非洲军补给困难,兵力也不足。”
“不要掉以轻心!” 丘吉尔的雪茄用力在烟灰缸里摁灭,发出滋滋的声音,“军情六处的最新报告显示,希特勒很可能从巴尔干半岛抽调精锐部队南下非洲,加强隆美尔。 一旦让德国人得到了北非,控制了地中海南岸,威胁到中东的油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非,然后又划向高加索方向:“我是很喜欢看斯大林和希特勒在俄国广袤的土地上互相放血,消耗彼此。 但如果德国人解决了北非,获得了稳定的石油供应,腾出手来,再结合他们在东线的兵力…俄国很可能会被彻底击败。 我一点儿也不想面对一个整合了整个欧洲大陆(可能还包括北非资源)的纳粹德国。那将是文明的噩梦。所以,必须让罗斯福加快速度!远征军,物资,飞机,越快越好!我们要在北非,在德国人加强之前,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丘吉尔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之前的疲惫被新的战略焦虑所取代。美国的参战是强心剂,但战争的棋盘上,危机从未远离。
美国西海岸,加利福尼亚州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罗斯福那充满复仇火焰的演讲,如同火星溅入了油库。被珍珠港事件震惊、羞辱、激怒的美国民众,爱国热情以最扭曲、最黑暗的方式爆发出来。这股怒火,首先烧向了身边最显眼的靶子——日裔美国人。
在洛杉矶、旧金山、西雅图…日裔经营的商店、餐馆、农场遭到了疯狂的“爱国者”们的打砸抢烧。玻璃被砸碎,货物被哄抢一空,房屋被涂上侮辱性的标语甚至被纵火。暴力迅速升级,从针对财产发展到针对人身。日裔男子被当街殴打,妇女被骚扰甚至强奸。恐慌迅速蔓延,许多亚裔(包括华裔、泰裔、菲律宾裔等,尽管他们同样是日本侵略的受害者)也因为长相相似而遭到无差别的攻击和歧视,许多店铺不得不挂出“我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的牌子以求自保。
洛杉矶,特纳的庄园
“这些暴民…简直疯了!” 修斯啐了一口,“街上打砸抢烧,像个战场,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特纳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修斯,通知我们在州议会和市政府的人,给奥尔森州长施加压力。让他立刻发布行政命令,援引《敌人侨民法》之类的条款也好,找个别的名义也罢,总之,立刻开始将那些日裔,特别是那些有影响力的、拥有产业的日裔,控制起来。 设立集中营也好,拘禁营也罢,越快越好。”
修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特纳:“什么?集中营?特纳,你疯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剥夺公民权利,是种族迫害!而且,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特纳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精密的算计:“你觉得我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吗?”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些产业正在被暴民烧掉、砸掉、抢光!” 特纳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那些码头仓库、那些渔船、那些郊区的农场、那些城里位置不错的商铺和地产…你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让那些无知的暴民为了发泄所谓的‘爱国热情’就把它们毁掉,是最大的浪费!是犯罪!与其让它们在混乱中化为灰烬,或者被那些街头混混零元购,不如由我们来‘接管’。”
修斯被他这番毫不掩饰的、冷酷到极点的资本逻辑给震住了,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