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倒在床上，衣服都没脱就睡死过去。但睡不踏实，梦里全是血和警笛声。
醒来已经是下午，我妈给我热了饭，一句话没说。我爸不在家。
我拿出手机，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有沐恩的，张敦海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沐恩的短信，只有几个字：“宇轩没了。”
我知道。我亲眼在笔录上看到他的名字，后面跟着“已死亡”三个冷冰冰的字。
我翻着短信，突然看到一条匿名短信，心头一跳：“小朋友，受惊了。事已平，管好嘴。有空来温州喝茶。”
事已平。三个字，轻描淡写。
我正盯着手机发愣，刘一的电话打了进来。
“醒了？”他声音听起来很平常，甚至有点轻松，“没事了吧？”
“嗯……刘哥，谢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人，不说这个。”刘一顿了顿，“蒋哥那边也使了点力。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忍不住问，“可是宇轩他……”
“郑宇轩是跟人械斗，意外身亡。那个王玉尧……是跟郑宇轩互殴致死。现场混乱，具体细节不清。”刘一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警方初步结论是临时起意，没有预谋的街头斗殴。至于客运线那边，暂时不会有麻烦。”
我愣住了，我明明听说郑宇轩是被贾帅杀死的，为什么把贾帅的责任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但此刻我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急切的问：
“那峻阁和于桐他们……”
“他们暂时不能露面。我会安排。你放心，跟着我的人，我不会不管。”刘一说，“你最近低调点，明白吗？”
“……明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很乱。
傍晚我爸回来了，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比早上那会儿稍微缓和了点。吃饭的时候，他终于又开口，却是问我学校的事。
“你们杨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考虑到你平时表现……还算可以，这次又是被牵连的，学校决定给你个留校察看处分，以观后效。”
我嗯了一声，扒着饭。
“你那个同学……郑宇轩，”我爸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家里，我让人送了笔钱去。不多，算一点心意。”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多想去看一看郑宇轩的父母，但是我没有这个勇气。
我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郑宇轩的笑脸又浮现在我脑海中。
我们从初中时就认识，高一时，他带着三班投奔到我的麾下，第一次去风华中学，我们并肩打出校园，面对高二的偷袭，他独自断后
他并不张扬，也不算能打，但他永远是那么宽厚可靠。
还有王玉尧，虽然他跟我决裂，也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但他绝对罪不至死。
他和郑宇轩之间真就仇深似海吗？那肯定是不至于的，只是因为年少的热血，一时的冲动，两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爸没看我，继续吃饭：“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他父母不容易。”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我爸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替我，也替他自己，求一点心安。
刘一肯定也不会不管郑宇轩家。
过了两天，我回了学校，直接就被杨瑞叫去了办公室。
“任戟，”他看着我，眼神很无奈，“这次算你运气好。但运气不会一直有。有些人，有些事，离远点。你爸就你一个儿子。”
我点点头。杨瑞果然认识我爸，毕竟我爸是城西中学老校友。
走出教务处，走廊里阳光很亮。我看到楼下布告栏前围了不少人，过去一看，是新贴的“学校处分决定”。
通报写得很官方，和我从刘一那儿听到的差不多：“社会人员聚众械斗，造成两人死亡……涉案在逃人员正在追捕……我校个别学生交友不慎，卷入其中，经教育已深刻反省……”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四周的人都看着我，但没有人敢直视我。
这下，城西中学更加威名远扬，多名学生卷入社会械斗甚至枪战，还有学生丧命，坐实了“全市最乱高中”的名号。
这些故事会成为无数同学和后辈的谈资，可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我们这些亲历者知道。
鲍雨龙那边，也挺难受，他妈的我挣个外快，折进去两个猛将，王玉尧这种废物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毕竟也是条人命。
怎么跟华哥交代？
贾帅砍死了郑宇轩，连夜跑路，但他没有跑远，依然在江淮一带晃悠，他比较神经大条，也相信华哥能罩住自己，准备过一阵子就回来。
鲍雨龙要去货运站平事，问华子借了人。
现在华子知道这事的结果之后，整个人都蒙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差点没给气晕，但还是得赶紧疏通关系，把鲍雨龙捞出来。
毕竟鲍雨龙没动手，捞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王玉尧，板寸头，吴子龙的安家费也必须安排上。
至于报仇问题，两边现在都忙着擦屁股，自顾不暇，报j8去吧。
华子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刘一，是个手段灵活的新派人物，更像商人，而非传统的江湖莽夫。
几天后，一个中间人，悄悄给华子传了话。话很简短，是刘一让传的：
“华哥，下面的人不懂事，闹出误会，伤了和气。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还要吃饭。往后，我们各走各的，互不干扰。这事，翻篇了。”
华子听完，反复琢磨了好几遍，眉头紧锁。
刘一这是什么意思？认怂？不像。以退为进？应该也不是。
不管怎么样，现在局势算是稳住了。
“妈的，算他聪明。”华子松了口气，但心里对刘一的忌惮更深了一层。这个人，能忍，能算，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