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西,刘一的办公室。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刘一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盯着手机屏幕。
窗外,曾经日夜不息的工地,如今一片死寂。疫情像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他的现金流,也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直接联系的号码。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是蒋哥,温州商会的高层。
“小刘?难得直接打给我。”
刘一说:“蒋哥,疫情太久,我这边……周转遇到点大麻烦。以前的小打小闹解决不了,需要商会拉我一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一的心脏怦怦直跳。
蒋哥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小刘,这次的情况,和以前不太一样。数字不小,牵扯也广,并且疫情期间,商会麻烦也多。我……做不了主。”
刘一的心沉了下去。
“那……”
“我会请示。”蒋哥打断他,“你等消息。”
电话挂断,刘一放下手机,手心都湿了。他知道蒋哥要去请示谁。
那个名字,在浙江省,乃至整个江南地区,如同一个禁忌的传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火上烤。刘一又点了一支烟,没抽几口,就摁灭了。
大约半小时后,他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刘一深吸一口气,接通,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怪,平直,缺乏起伏,像是用了变声器。但刘一毫不怀疑,电话那头的人,就是那位被尊称为“老恩师”的人。
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是温州商会真正龙头。
关于“老恩师”的传说太多。
有人说他是浙大老教授,满腹经纶,洞悉人性。
有人说他是离休干部,门生遍布各个机关。
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或者是报社里的编辑。
有人说他深居在某个疗养院,有人说他定居在国外。
有人说他垂垂老矣,有人说他正当盛年。
没人知道真相,只知道,他的意志,能左右很多人的命运。
“刘一。”那个冷酷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老恩师。”刘一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变得恭敬,卑微,30年人生中,他从未用这样的口吻和人交谈。
面对这位浙江的地下皇帝,他这个在枱州呼风唤雨的“刘老板”,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蒋和我说了。”
这个称呼很奇怪,别人都是叫名,老恩师却是称呼蒋哥的姓。
他的声音通过机器传来,冰冷而直接,“商会投在你身上的资源,不少了。钱,政策,还有……”
他顿了顿,冷漠地说,“你手下几次动枪动炮,弄出人命,留下的烂摊子,都是商会在后面收拾。”
刘一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他说:“是,老恩师栽培,刘一一直记在心里。这次实在是……”
“回报呢?”老恩师打断了他,毫不客气地说,“预期的市场份额,打通的关系网,稳定的利润渠道……达到当初约定的几成?”
刘一哑口无言。
疫情是意外,但结果,确实不如预期。在老恩师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老恩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刘一放下所有姿态,语气里带上了恳求,如果现在老恩师在他面前,他直接跪下都可以。
“只要渡过眼前这个难关,我一定能……”
“机会,不是靠嘴说的。”老恩师再次打断,变声器也掩盖不住那居高临下的口吻。
“机会,只留给有价值的人。”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这沉默,比斥责更让人难熬。
过了大概十几秒,那经过处理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商会可以继续支持你。但有个条件。”
刘一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他赶紧说:“您说,刘一洗耳恭听。”
老恩师平静无波地说:“城西剩下的势力,依然太杂,太乱,影响整体规划。把它扫干净。我要一个清清爽爽的城西。”
扫干净……城西剩下的势力?
刘一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城西现在还能称得上“势力”的,除了他刘一自己,就只剩下……
徐彬。
城西二十年来屹立不倒的黑道教父,南屯的掌控者。
老恩师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不是商量的口吻,这是命令。也是他拿到救命钱的唯一门票。
电话那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即时回答。说完条件,对面最后传来一句:
“在此之前,我不会再给你提供任何帮助,尽快办妥。”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刘一还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听筒里忙音嘟嘟地响着,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慢慢放下手机,目光投向办公室里的那尊金蟾蜍,蟾蜍嘴里,含着一颗明珠。
这是开业那天,徐彬送来的贺礼。
刘一转头,又望向窗外的夜色,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最终变得冰冷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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