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31日上午,南屯。
雨在黎明前就停了,但天没有放晴。云层压得很低,一动不动。
通往仓库区的三条路都被封了。
警戒线外,三辆黑色特警车静静停着,没有鸣笛,没有闪烁警灯。
穿作战服的人分散在制高点,没有举枪,只是看着。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信号。
但是却没有救护车和医护人员。
仓库门口,临时搭了一张长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桌上没有名牌,但谁坐哪个位置,早已心知肚明。
公安局局长吴一武第一个落座,便服,没带茶杯。他面前只有一支录音笔,红灯没亮。
副市长郭世胜晚了两分钟,夹克衫,他坐下后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什么都没问。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态度。他们认可“用可控的流血终结更大的流血”。
季翔来得比郭世胜更晚。
他穿着藏青色西装,头发刚吹过,一丝不苟。
身后只跟了吴梦冉,没有带保镖。
他落座后微微欠身,对吴一武和郭世胜点了点头,很然后他就不再说话,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严锦秋是最后一个到的。旗袍外罩着羊绒披肩,手笼里揣着暖手炉。
她没坐那张长桌,而是让搬了把圈椅,放在侧面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整个仓库空地。她说这里光线好。没人反对。
这是今天决战的公证人。
九时四十五分。
仓库北门,刘一的人到了。
没有列队,没有口号。七个人,七种步态。
播求走在最前面,赤脚。
他穿着传统的泰拳裹裙,肩上搭着头环,没戴。
每走一步,他双手合十,对公证席微微躬身,然后走到东侧角落,盘腿坐下,闭目,如同入定。
阮勋跟在他身后,黑背心,短裤,脚上是旧军用靴。他是东南亚黑拳王,绰号屠夫。
他脖颈间有一道极长的旧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像蜈蚣。他谁也没看,只是活动着肩关节。
格桑云旦第三个入场。他今天没穿藏袍,换了一身运动服,胸口绣着雪山图案。
他抱臂,目光从裁判席缓缓扫过,在季翔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表情,移开。
马金福、马金义兄弟并肩而行。同样的短发,同样的旧运动服,同样的沉默。他们走到场地西南角,背靠背坐下。
一舟走在倒数第二个,黑色紧身t恤,军裤,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没有看裁判席,没有看对手。
作为温州商会第一高手,他觉得这一战稳赢。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麒翔身上。
麒翔走在最后,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他跟前面的六个人隔着两步距离,仿佛跟他们都割裂开来了。
一舟停下脚步,转身。
嚼口香糖的动作也停了。
一舟说:“陈麒翔。”
“今天来的,要么是我兄弟,自己人。要么是商会请来的国际友人,拿钱办事,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又说
“只有你一个。”
“乡巴佬。又不亲,又不远。硬塞进来。”
麒翔站住了,没说话。
一舟继续说:“我有点不放心。你要是到时候腿软、手慢,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
“拖后腿的,我第一个弄死。”
麒翔仍然没有说话。他看着一舟,目光平静。
“你……”一舟正要开口。
“时间到了。”吴局长的声音从公证席传来。
一舟收回目光。
麒翔依然站在那里,没有进队,没有后退。
十时整。
南门。
博伦方入场。
没有走在一起。
李大昭走在最前。他今天穿着中山装,扣子系到领口,像来参加葬礼。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差,但脚步很稳。
张敦海在他左侧。
楚涵在他右侧。省队的训练外套,臂章已经拆了。
峻阁在他身后。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沐恩紧跟着峻阁,他太紧张,嘴角咬破了。
陈成走在倒数第二。他没戴任何护具,只缠了手。
我走在最后,穿着城西中学校服,虽然我早已被开除。
我看着麒翔。
我和他一见如故,又曾并肩作战,是忘年之交,而如今我们各为其主,我对他究竟能不能下得去手?
这几天,我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向他求情。
因为我尊重他,就像当初,昊瀚用金钱求我放他一命时,麒翔尊重我的选择一样。
没有任何预兆。
不是哨声,不是口令,甚至没有谁喊那一声“上”。
只是双方的目光,在某一个瞬间,同时压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战斗开始。
十四个男人,沉默地冲向对面。
没有怒吼,没有叫阵。只有脚步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楚涵直线冲出去,他的目标从一开场就锁定了,武僧一舟。
沐恩跑在最后,他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是打倒谁,是缠住麒翔,哪怕一秒钟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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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眼里,只剩下那个人。
他赤脚站在场地东侧,双手合十,他的表情平静。
我在电视上看过他太多次。k-1 ax世界冠军,泰拳的传奇,无数格斗少年的偶像。
一个月前,我还在电视上看他卫冕金腰带,解说员激动地喊着他的名字,我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瞟了一眼:“这是哪个国家的人?怎么光着脚打架?”
我没想到,今天,我会站在他对面。
我扑向播求。
那一刻,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我在和电视里的人交手。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