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勋对播求喊了几句话。
我听不懂,是泰语,或者柬埔寨语,他的声音很大,像在质问,甚至有一丝压不住的恼怒。
播求没有睁眼。
他盘腿坐在场地边缘,双手合十,呼吸平稳,像一尊入定的老僧。阮勋的话落在他身上,连回响都没有。
好家伙,拿着温州商会的钱,直接表演一波划水。不过这对我们倒是利好消息。
阮勋腮帮子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不敢对播求发作。那是泰拳的活传奇,不是他能指着鼻子骂的角色。
他的怒火无处可去,只能转身,投向战场。
6v6。
双方各减员一人。
但陈成惨死的样子,让我们每个人都红了眼。
我心中悲愤万分,对着格桑云旦,再次抡起右腿。
“给我倒下!!!”
这一声大吼,把仓库顶上积了二十年的灰都震落下来。
这一腿爆发出了我此生最大的力量,小腿结结实实抽在格桑的支撑腿上。他终于撑不住了。
“咚!”
单膝跪地。
他用手撑着地面,抬眼看我。那眼神里终于没了轻蔑,只有一种恐惧和意外。
但我不看他了。
我转身,直扑阮勋。
“又来一个找死的!”
阮勋的右肘已经抡起来了,战斧式下劈肘。
东南亚地下拳坛的招牌杀招。刚才,就是这一肘,把陈成的头骨劈裂。
我猛地一低头。
肘锋擦着我的头顶扫过去,像剃刀一样。我能感觉到几根头发被斩断,飘落在肩上。
然后我腰胯猛拧,右腿像蝎尾一样,从身后翻上来,蝎子摆尾。
阮勋根本没料到这一招。
他的肘抡空了,硬生生吃了我一脚。
“啪!”
抽在他肋下。
他连退五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皮肤青紫。
阮勋很壮,183的身高,190斤的体重,抗击打能力惊人。
仓库另一侧。
形意拳兄弟 vs 回民兄弟。
二对二。
张敦海和峻阁背靠着背,金福一拳砸向峻阁面门,峻阁侧身让过,崩拳直取金福心窝。
金福架住,却发现自己腰侧空了,张敦海从他肋下钻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金福后退。
金义从侧面扑上来救,峻阁的炮拳已经等着他了。
场地中央。
楚涵 vs 一舟。
他们打了三分钟了。
两人都挂了彩。楚涵的眉骨开了,血流进眼眶,他只能用右眼瞄准。
但是他找准机会,右手虚晃,左手重拳,一舟急忙格挡,但没有挡住,一拳正中面门。
一舟眼冒金星,他的嘴角破了,牙齿都被打松了。
他的呼吸乱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自以为天下无敌。柳海龙他都不放在眼里。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凭什么撑到现在?
季翔看了一眼麒翔。
麒翔正在和沐恩“打”。
说是打,不如说是在跳舞。沐恩扑上来,麒翔推开;沐恩又扑上来,麒翔又推开。反反复复,毫无进展。
季翔收回目光。
他没有说话。
李大昭和格桑扭打在一起。
格桑一条腿被我踢瘸了,移动受到严重影响。他的藏拳威力还在,可李大昭像一块牛皮糖,贴着他。
格桑的肘抡空了。
格桑的掌推空了。
他想拉开距离,李大昭不给他距离。这个病殃殃的中年男人,开场就咳血的男人,此刻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个仓库。
格桑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他晃了一下,没倒。
他又贴上去。
格桑的伤腿已经瘸了,支撑全靠一条好腿。李大昭没有看他的拳头,没有护自己的脸。
他只看那条腿。
一脚低扫。
格桑发出一声惨叫,他的伤腿再次遭到重创。他的身体往下一坠,那条腿彻底软了。
但他还有肘。直接对着李大昭面门就是一肘。
“咔嚓。”
鼻骨碎裂的声音。
李大昭鼻血狂喷,像拧开的水龙头。他眼前一黑,身体往后仰,一屁股坐倒在地。
格桑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他要掐死他。
双手卡住李大昭的脖子,大拇指死命往气管里按。他已经不讲招式了,他只想这个牛皮糖赶紧死。
李大昭的脸在涨红,在发紫,眼球往外凸。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看不清格桑的脸,看不清周围的血与火,看不清这个待了二十年的江湖。
他只知道,自己嘴里有什么东西。
他咬下去。
牙齿切进皮肉,他咬住了格桑的左手,咬穿了肌腱,咬住了这辈子最后一次反击的机会。
格桑惨叫着,他拼命抽手,抽不出来,他用另一只手砸。
一肘。
李大昭没有反应。
两肘。
他的头歪了一下,血从耳孔流出来,滴在地上。
三肘。
他不动了。
眼瞳涣散,对着仓库的顶棚,那里结满了蜘蛛网。那顶棚,他看了二十年,南屯的、城西的、每一个他待过的角落,都是这种灰扑扑的顶。
可他没有松口。
另一边,一舟和楚涵对峙着。
他们打了快四分钟了。两人都挂了彩,都喘着粗气,谁也不敢轻易发起下一轮进攻。
一舟从来不是这种打法。他喜欢压上去,撕开对手的防线,用最短的时间碾碎对方的意志。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感到了恐惧,他不敢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