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我参加了全国大学生跆拳道锦标赛。
六年。
距离南屯仓库那场血战,已经过去六年。
我剃了平头,穿着西安外国语大学的队服,站在全国赛的赛场上。
其实我没练过跆拳道,但是我的腿法一直很好,我稍微了解了一下比赛规则,在教练的盛情邀请下,我跟随校队一起前往湖南岳阳参赛。
我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北京理工大学的唐振宇。
看见名单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唐振宇。
风华中学的跆拳道高手唐振宇。
按照毕业时间来算,他现在应该已经是研究生了。
体育馆坐满了人。
我们站在赛场中央,互相行礼,但我们并没有对话,我们高中时一共也就见过两三次,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比赛打得很激烈。
他比以前更强了。腿法凌厉,反应快,打法凶狠。
这些年我疏于锻炼,实力已经大减,但是比赛前,我进行了一个月的恢复性训练,慢慢回到了巅峰期八成左右的实力。
我的队友紧张地为我加油,我是队里唯一一个男生,外国语学校的男女比例,你懂的。
第二回合最后时刻,唐振宇一个下劈,直奔我的面门,那一刻,我心如电闪,转身,使出了那招曾经的必杀技,蝎子摆尾!
“砰!”
唐振宇捂着肚子倒了下去,裁判举起了手。
我成为了全国冠军。
赛后,我在休息区坐着,整理护具。
一个人走过来。是唐振宇。
他穿着北理工的队服,脸上还有汗,脖子上挂着银牌。
他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任戟。”
我点点头。
他看着地板,像在组织语言。
“咱俩打过架,”他说,“在风华中学。我追着你打了两百米,然后被你反杀了(96章)。还有后来的擂台赛,我和张峻阁交过手。”
我没说话,偏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枱州七侠。”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知道?”他有点惊讶,“城西那边,现在到处都在传你们的故事。七个人,为了正义,去打一场根本赢不了的仗。死了三个,活下来四个。他们说,任戟是江南最后一个大侠,城西最后一个真男人。为了义气,放弃荣华富贵,慷慨赴死。”
我听着他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也没起什么波澜。
那些事,已经过去六年了。
他继续说:“陈成也是。”
我抬起头。
“陈成?”
“对。”唐振宇说,“我的高中同学。你知道我们风华的人怎么说他吗?说他是真正的武者。虽死犹荣,名扬天下。”
我没说话,脑子里闪过陈成的脸。
他站在我面前,满嘴是血,笑着说:“值了。”
唐振宇说:“在我心里,你和陈成,都是英雄。”
我低下头,英雄。
这个词太大了。
我只是一个懦夫。一个坐过牢、杀过人的懦夫。
我害得很多人失去前途,失去生命,自己却全身而退,依然成为了一个大学生,远远地离开了枱州,逃避着过去的一切。
陈成才是英雄。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他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他想被记住,他想做出点大事,他做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
窗外是洞庭湖的夜景,万家灯火。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大战前两天。
我和陈成,两个曾经的死对头,坐在一个破旧的小酒馆里。
窗外飘起了雪,很轻,很薄,落在地上就化了。
我们面前摆着三杯酒。
他端起一杯,看着窗外的雪。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碑上字渐浅,人间雪不停。”
“且温酒,听后来人说起我们的姓名。”
我们碰杯。
喝干。
三杯酒,一句话,一场雪。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后天见。”
我点点头。
他走了。
窗外,雪还在下。
六年了。
那场雪早就化了。
他也早就不在了。
可他的名字,还在。
在枱州的街头巷尾。
在风华中学和城西中学的传说里。
在唐振宇这样的人心里。
我曾无数次陷入自我怀疑,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却没有改变故事的结局,兄弟或死或散,温州商会这个大反派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但这一刻我释然了。
碑上字渐浅,人间雪不停。
有人记得陈成,记得我们。
足够了。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