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秀玲的声音:“别吵爷爷,让爷爷多睡会儿。”
“爷爷没睡!爷爷眼睛红红的!”
“那你去叫爷爷起来吃早饭。”
“好!”
和和又啪嗒啪嗒跑回来,站在门口,小手一挥:“爷爷,吃饭!”
扎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他穿好衣服,跟着和和走出房间。
堂屋里,热气腾腾的早饭已经摆好了。小米粥、馒头、咸菜、煮鸡蛋,还有一碟昨天剩的腊肠。
秀玲正往桌上端粥,看到扎西,笑着说:“扎西起来了?快来坐,趁热吃。”
扎西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坐哪儿。平安从藤椅上站起来,朝他招手:“来,坐这儿,挨着我。”
扎西走过去,在平安旁边坐下。平安给他夹了一个馒头:“多吃点,看你瘦的。”
大丽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炒鸡蛋出来,放到扎西面前:“这是刚炒的,趁热吃。”
扎西看着面前堆得满满的碗,眼眶又有些发热。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停下筷子,有些不知所措。
秀玲笑了:“吃你的,我们就是高兴。多吃点,不够还有。”
扎西点点头,继续吃。眼泪掉进粥碗里,他也没擦,就着眼泪,把那一碗粥喝完了。
腊月二十九,是年前最后一天,也是最忙碌的一天。
按照老家的规矩,今天要贴春联、挂灯笼、祭祖。
虽然前几天已经大扫除过,但秀玲说,除夕前还得再收拾收拾,把角角落落都弄干净,才好迎接新年。
扎西闲不住。吃完饭,他就开始找活儿干。
他看到志远搬着梯子要去贴春联,立刻抢过去:“哥,我来,你扶着梯子就行。”
志远看了他一眼,没争,把梯子交给他。
扎西爬上梯子,把旧的春联撕下来,又接过沐晨递过来的新联,仔细对齐,用手抚平。他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左边高点。”志远在下面指挥。
扎西往左边挪了挪。
“再高点。”
又挪了挪。
“行了。”
扎西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着贴好的春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春联是平安亲手写的,红纸黑字,墨迹淋漓——“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哥,叔写得真好。”扎西说。
志远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副春联,轻轻“嗯”了一声。
贴完春联,扎西又去帮着挂灯笼。他踩着凳子,把红灯笼一个个挂上门楣,挂完还不放心,又扯了扯,确认挂结实了才下来。
接着是扫尘。扎西抢过大丽的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连墙角那些积了一冬的落叶和尘土都扫得干干净净。
他扫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亏欠,都一扫帚一扫帚地扫干净。
秀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轻声对大丽说:“这孩子,心里有事。”
大丽点点头:“让他忙吧,忙起来心里好受些。”
中午吃饭时,扎西又成了焦点。大丽给他夹菜,秀玲给他盛汤,连和和都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他,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吃,和和还有。”
扎西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饭,把那些菜和那些眼泪,一起咽进肚子里。
下午,沐晨提议去镇上买点烟花。
“和和还没看过烟花吧?”他抱着儿子说。
和和眼睛亮了:“烟花是什么?”
“就是砰——啪!在天上开花的那种。”沐晨比划着。
“要看!和和要看!”和和兴奋地在爸爸怀里扭来扭去。
扎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我也去。”
沐晨看他一眼,笑了:“行,扎西叔一块儿去。”
林小雨抱着和和坐在后座,沐晨开车,扎西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小城,开往镇上。
一路上,扎西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话很少。到了镇上,集市里人山人海,都是年前最后一天来采购的。
沐晨抱着和和,林小雨跟在旁边,扎西挤在人流里,却始终没有掉队。
他们买了烟花,买了窗花,还给和和买了一串糖葫芦。和和吃得满嘴都是糖渍,小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扎西忽然说:“沐晨,今天……是叔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好的一天。”
沐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叔,以后每天都会是好日子。”
扎西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眼睛里有光。
腊月二十九,按照老规矩,要包过年的饺子。
和和照例被安排“帮忙”——其实就是坐在小板凳上揪一小块面团玩,玩得满脸满手都是面粉,活像个小雪人。
秀玲擀皮儿,大丽包馅儿,林小雨在旁边学着包。平安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指点几句:“皮儿再擀薄点儿,对,就这样。”
志远和沐晨父子俩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扎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洗了手,凑过来:“我也来帮忙。”
大丽给他让了个位置,递给他一张饺子皮。扎西笨拙地舀了一勺馅儿放上去,对折,捏边——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
和和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爷爷的饺子胖!站不起来!”
扎西有些窘,脸都红了。秀玲却笑了:“没事,第一次包都这样。来,我教你。”
她手把手地教扎西怎么放馅儿,怎么对折,怎么捏边。扎西学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