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人形,拥有了意志,你甚至连逃跑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玄元……”
一个老者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个名字,在此之前,他们闻所未闻。
但从今天起,这两个字将成为烙印在他们灵魂最深处的禁忌与梦魇。
他们甚至不敢去揣测对方的来历和境界,因为任何的揣测,在那种匪夷所思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那是对“理”的践踏,是对“道”的蔑视。
许久,终于有人挣扎着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奔去,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其余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强撑着重伤的身躯,用尽一切手段,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
他们要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玄元。
一个禁忌的名字。
一个不可提及、不可挑衅、不可揣测的存在。
修真界,要变天了。
临渊城。
作为方圆十万里内最大的人类城池,这里终日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上,凡人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酒楼里的说书声、以及修士们御风而过的呼啸声,交织成一曲嘈杂而又充满生机的交响乐。
玄元就走在这片喧嚣之中。
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布衣,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就像一颗被扔进大海的石子,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更不会有人将这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青年,与数个时辰前在千里之外、弹指间碾碎巨擘道心的恐怖存在联系在一起。
山巅的杀伐与冰冷,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这里的烟火气,浓郁得有些呛人。
玄元微微蹙了蹙眉。他不喜欢吵闹,无论是修士的嘶吼,还是凡人的喧嚣,在他听来,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都只是无意义的杂音。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在人群中缓缓穿行。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小吃摊贩,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冒着热气的肉包、撒满葱花的胡辣汤……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涌入他的鼻腔。
这些味道,熟悉而又陌生。
他停在一个卖糖油粑粑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熟练地将一个个白色的糯米团子按扁,放入滚烫的油锅中。
随着“滋啦”一声,糯米团子迅速膨胀、变色,最后化作一个个金灿灿、圆滚滚的可爱模样,再捞出来裹上一层红糖浆。
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玄元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
在他的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这样一个小摊,也有过这样一个老婆婆,和这样一份甜到发腻的味道。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早已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
“小伙子,来一个?”
老婆婆见他站了许久,笑呵呵地问道,露出了缺了门牙的嘴。
玄元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味道不对。
记忆中的那个味道,似乎更纯粹一些,没有掺杂灵气的痕迹。
这临渊城虽是凡人为主,但空气中终究弥漫着稀薄的灵气,连带着这些凡俗食物,也沾染上了一丝“仙气”。
这一丝“仙气”,却冲淡了他想要寻找的那份纯粹的“俗气”。
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在他心底悄然掠过,但很快便被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抚平。
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转身离开,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对如今的他而言,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他可以走上一百年,也可以在下一刻便跨越整个大陆。
他之所以选择步行,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去哪里。
穿过几条喧闹的街道,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清雅的庭院,门前栽种着翠竹与梅兰。
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冽的茶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玄元脚步一顿,循着香气望去。
在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小小的茶馆。
没有招摇的旗幡,只在屋檐下挂着一块古朴的木匾,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三个字——清晏小筑。
茶馆的门是开着的,可以看见里面的布置极为简洁。
几张竹制的桌椅,一扇描绘着山水画的屏风,角落里燃着一炉檀香,烟气袅袅。
很安静。
玄元走了进去。
茶馆里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各自低头品茶,无人喧哗。
一个身穿素雅绿裙的女子正站在柜台后,擦拭着一套紫砂茶具。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恬静。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每一次擦拭,都是在与手中的茶具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了走进来的玄元。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并非因为玄元的长相,而是因为他的气质。
这个青年明明走在尘世间,身上却仿佛不沾半点尘埃。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让人看不透,也猜不着。
她见过许多修士,有飞扬跋扈的,有仙风道骨的,有杀气腾腾的。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空”的感觉。
仿佛他只是一个行走的影子,随时都可能融入虚无。
“客官,请坐。”
苏清晏很快回过神,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如玉石轻叩。
玄元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走到靠窗的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可以看见窗外的一小片竹林,又不会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