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相思
莲无双少时救治过许许多多的人,人见过多了,便会觉得所有的模样都大差不差。男人是男人,女子是女子,有性别之分,有老幼之分。却又都是人,好像没什么之分。
她的医术要比双生姐姐的能力高出许多,族中的长老常常写信让她回去筹谋大业,她总能是要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不回。那时候少女到处跑,到处玩闹。直到她救下了一个男人,男人长得好看,完全是莲无双最喜欢的样子。
莲无双自小便被教导不可以与外处的男子婚配,会玷污了圣洁的血脉。她牢记于心,只是施针救人的时间拖延了数月之久,对方什么都想不起来,她遍撒谎说年荣是她的未婚夫,二人青梅竹马,不日便要成婚。他们确实成婚过,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只是后来年荣的师父找来,那人只是侧目视过去,手掌轻轻一挥,便将静谧的生活打破。
年荣已经破戒,他日日都会跪在师父的面前,祈求佛祖的原谅,祈求师父的原谅。年荣要走,他要去经世间尝遍百苦,去各处祷告赎罪。无论痴情的女人怎么求,怎么哭,长发僧人都只是摇头。她见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无论如何说对方都未曾回头,莲无双在漆黑的雨夜里将腹中孩子的打掉,她总认为年荣欠了她的。可是莲无双至今生不出对年荣的恨意,那些曾经的回忆甚至愈发的明晰,午夜梦回的时候,莲无双只恨一个人,那就是碎裂了他们平静的师父。如今这师父出现在太子府的宅院。
入骨的恨意在顷刻间散开。铺满毒药的银针迎面袭去。亓昀的模样一如当年,长发荡荡,袖子轻轻一摆,银针散落在地上,随后化作空气消失。
“施主,好久不见。“亓昀并不在意莲无双的冒犯,他的眉目间是看透世间的淡然,这种样子要比年荣更飘渺。
先前太子殿下与卫梨入天华寺时,他见年荣那个奇怪的和尚已经生出诧意,如今这位是年荣师父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细细来看,徒弟身上的气息原来与师父是如此的相似。亓昀行于无形,移步换影间将莲无双手上的银针的和匕首都摘了个干净,也不知道修的是什么功法内力,还能化物成水。他的眼睛容不下任何人和事物,见任何事物都如同见山间溪水一般。亓昀与太子殿下说得第二句话是:“施主身边的人,本不应该是是施主身边的人。”
冬日暖阳,弥足珍贵。
当日天气变得阴沉的时候,钦天监宣于皇帝说“今年的初雪即将到来,天象上显示,雪花会飘落七日"。
对于诵读诗词歌赋的才子佳人来说,是咏雪叹冬的时令,对于百姓来说,着急做的事情是屯食御寒。朝中安排了官员提前防灾,淮水以北区域的郡守和县令皆是安排着手下人手将冬雪来临的消息告知于百姓。昏暗暗的日子到了第二日午时,天地间第一朵雪花飘落在手上。热气盈盈的屋子里,四处也与天地一起暗沉下来。卫梨正抚摸着十三月脑袋上的羽毛,这鹰隼似乎因着一路飞行累了不少,回来后几乎是一见到主人便要飞到她的怀里,吃完了主人手上喂食的肉干,还要吃摆放精致的点心心与果脯。
十三月爪子上的小动作不断,在卫梨的腿上歇着,却又勾一勾她的袖口,还会挠起当前的书页。等着歇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候,窗棂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花覆盖大地的白色让原本要黑下去的屋里又亮起来。像是平日里有圆满的太阳出来一样。
卫梨见十三月又在用爪子划拉着书册,索性把它放到的桌案上,与书籍一起待着。
十三月不肯老实站着,卫梨便会佯装生气地瞪它,再微微一用力拍它的翅膀,这鹰竞就乖巧了起来,见主人起身也只是把脖子伸得更长,欲去咬住那片釉蓝色的衣袖。
卫梨不管它,掀开用来保暖的帘子,有微微的风,冲着门这个方向吹着。雪花比鹅的羽毛还要大片,打在人的皮肤上会有明显的触感。自嗅觉与味觉渐渐的消失后,身上的触觉也处于再衰落的状态。先前刺骨难耐的疼,如今几乎是感受不到蛊虫的活动了。昨夜的时候,卫梨与萧序安说她已经不疼了,也不难受了,她能习惯着身体有异物的存在。
“若是解蛊太过于麻烦,就算了吧。”
她说话的时候音调平和,仿若散去温度后开水,再没有热气的冒出,也不想再次沸腾。
这一淡淡的言语被驳回,萧序安说得干脆:“不可以”。再有三日而已。
三日后阿梨体内那糟心心的东西就能出来。玄镜司已经查探到了南坞族的少主和圣女的踪迹,同样在千安街那处行动的影子,好在阿梨无事,萧序安听到影卫回禀的时候心中又生出了后怕。
甚至有着想让阿梨再也不出府的想法,阿梨需要什么,下人自会去取,若是喜欢行走,府中的亭台楼阁已经足够多,若是阿梨觉得不够,他也可以继续扩建。
阿梨出去这里,身边跟着再多的人保护,也总有意外的时候。他总害怕每一次的意外,害怕阿梨相识冬日里的枯枝败叶一样见不到生气。漫漫长夜,谁都没有再说话。
二人的手指勾在一起,耗费很多的时辰睡过去,又歇不太多,精力频频耗着。
第二日继续起来。
卫梨站在屋檐的下方,长睫上已经覆上一层纯白的晶莹,雪把眼皮冻得都要发颤。
她的手臂向前方的空处伸出,纤长的五指自然舒展,雪花便会随着风落到手心。
起初手上有温度,洁白很快便会融化成水珠,可女人一直伸着手不曾收回,雪花则会留下一层又一层,直到她的手掌与雪融在了一起。风吹下一层旧的,天上又落下来一层新的。太子妃娘娘长久地保持着观雪的动作,彩雨在角落里站着守责,见娘娘不动,生出些惶恐,纠结着要不要提醒娘娘天寒回屋去罢。可也又怕自己开口后断了娘娘的雅兴。
今日娘娘叫自己过去为她梳了发,彩雨的手艺好,指尖轻柔地翻转间便成了一个发髻,簪上殿下新送到这屋里的头面,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