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是否为您传些宵夜?”太监走路始终低垂着头,步子走得稳,将参茶放到一旁,斗胆询问。宫中的下人清过一遍之后,这个太监运气极好的被拨到了这里伺候天颜,若是能得殿下赏赐,这辈子也不枉活过一场。“下去。”
下人是谁,都无足轻重,不过是人去人来,底下的人安分懂事就好,他不喜任何将心思放到脸面上的侍从。
太监察觉殿下心情不好,随即赶忙退去,心思压了又压,指甲都要钳进皮肉。
是被新主厌了吗?小太监在阴影里一遍遍回忆方才的细节,试图找出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
月光清冷,寒风簌簌。
太子殿下一夜未睡便去上朝。
底下的人换了些,旧的人不断挣扎,各处施压。“殿下,既然娈童案已经查出始作俑者,何须还要以此为借口继续牵扯下去。您真的是心疼无辜受难的孩子吗?”
侍郎手持玉笏,厉声质问上方的人,他在户部任职,从前是杨丞相的门生。多次为杨轩尉打抱不平,更担忧自己的靠山退居后日后如何升到更高的位置。
侍郎连带着近处的同僚,皆是在心心跳如鼓间听到上方一声轻慢的嗤笑,他们借着余光,窥看到今日殿下的心情似乎极差。太子说:“怎么,难道侍郎大人不心疼吗?还是说侍郎大人心疼的另有其人?”
不待他开口说些什么,太子殿下便是宛如一块暴躁的火石。“既然侍郎大人觉得孤不该这样处理,便去问问杨轩尉要你如何回答吧。在朝堂之上被侍卫拖下去,于官员来说是种莫大的耻辱。侍郎的声音渐远:“殿下!您不能这样做……太子半垂着眼,眼眶发干生涩:“诸位大臣若是有其他想法也可以在此时一并说出来,孤今日心情好,可以听听各位的胡言乱语。”太子殿下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这样的人,在这个时候最容易以暴力生事。原本商量的由侍郎先言,后有人会跟上的安排自动停滞。在无边静默的大朝里,听见了侍郎的惨叫声:“啊!我的手!啊啊.…”,声音微弱但明晰。
方才殿下并未说如何惩处,可殿下底下那群莽夫自有理解殿下心思的默契。安静持续了有一刻那么久。
讥讽的笑意在太子的面容上更浓,他转而离去。朝下无一人再奏。
魏国公年纪大了,走得比旁人缓慢许多,宛若是只慢吞吞的老山羊,即使迎着清晨的水露,也无在朝气。
一生循规蹈矩的人,年老之时还要撑起全族。示好的太晚,这些年尽心尽力在皇帝手下做事,无甚关注太子与宁王的争斗,魏国公只在意皇位上的人是谁。
国公夫人一直劝他低头,劝他早做打算,他执拗着不停。总是想着,难道偌大的府邸,那么多的子孙还出来一个能人吗?还真出不来。
“宁王是个蠢笨的人,我早就知晓这是块扶起不来的朽木。“杨轩尉在书房中,与大儿辰墨对坐。
杨轩尉的手上捻着一串佛珠,是丞相夫人从求来消孽障报平安的。夫人去世得早,这珠子始终在他的手上不曾分开。“父亲,您选择退下来,是想做何打算?”丞相这些年来,在面对太子和宁王的争斗时,从未主动掺合进去,还与嫁去宁王家的女儿愈发生分。
蛰伏、藏拙,这么多年,父亲到底是要做什么呢?杨辰墨在丞相父亲的示意下,开商、敛财、练兵,甚至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七绝楼都有杨家在背后操纵。
几十年朝堂,官员更迭中死过许多,有着楼主参与的手笔。“哈哈哈哈哈,“杨轩尉爽朗笑了半响,烛火下他的双目亮出熠熠光芒,“我儿不是早就踩到了吗?”
杨辰墨的肩膀被父亲重重的拍过。
“鹘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些年布置了这么多,咱们杨家也该是入局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何况本就是钟鸣鼎食之家的人呢?“我儿记住,这天下,不会一直是他们萧氏的天下。”天下明月夜,云水占三分。
太子妃做主,将云水阁的牌匾摘下,取名离园。“离"字意分开,这样不吉利的象征,彩雨和绘雪收到太子妃的命令后惶恐不安。好好的一处阁楼雅居,偏生要改个这般的名字。两个婢女互相对望,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疑惑。挣扎一会儿,由着稳重的绘雪向前行礼开口:“娘娘,若是您名字的梨’这个字,自是好的,想来殿下那边会欣然应允。”彩雨撑着身体,往前一伸,又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砸东西过来能保住眼睛的距离,彩雨笑着应和:“是呀是呀!殿下爱重娘娘,有着娘娘名字的牌匾殿下肯定喜欢。”喜欢后最好不要在争吵了呀。
吵架的是主子,小心翼翼的却是下人。
彩雨听到细碎的声音,随后是瓷器裂开的声音。她看到绘雪的一群被滚烫的茶水打湿,看到地上瓷片中刮着一层血迹。绘雪已经在原地直接跪下,在下一瞬反应过来后,彩雨已经直接磕起了头。“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奴婢怎么能越俎代庖给主子生出质疑呢?
就算不好也应是殿下去做决定。
心慌意乱的过程中,手臂和手指都颤抖起来。卫梨听到外头的脚步声从急到缓,她冲着这方向,冷声道:“滚!”
太子殿下在月色下进来,连余光都不曾分给跪着的下人。他说的是:“这些人若是惹了阿梨,直接打杀出去便是,何必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