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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4 / 5)

可惜他抵不过父亲施压,最终还是妥协,但在护送他去边境的途中路过金陵,他没忍住逃了。

彼时,他被仇恨冲昏了头,少年气性,孤身拿着一把剑就闯到了瑞王府附近。

但在亲眼看见瑞王一家三口在门前有说有笑时,他倏然改变了主意,渐渐冷静下来。

他像躲在阴暗处的老鼠,接连窥视了瑞王三四日,瑞王夺去了他兄长一条命,令他幸福圆满的家支离破碎….

他也要瑞王尝尽其中滋味。

加倍偿还。

后来,他还是去了边境,半路却杀出一人,见他根骨奇佳,要收他为徒,强行将他掳走。

遇见师傅时,他已至暮年,他与师傅在一处荒山里待了几年,师傅死后,他回京师参与锦衣卫选拔,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终于爬到如今的皇上身边,成为官员私下为之唾弃的“鹰大”。

为了替皇上办事,他什么都做,只为向皇上表忠心。皇上知他身份,也知他兄长之死,因此在取得皇上的信任后,皇上赐他一道口谕,届时他若能为兄长平反,拿出证据,那道口谕的内容,由他来定。自那以后,他愈发卖命。

作为赏赐,皇上赏他父母平安顺遂。

因此他从未回过家,对外只宣称是与父母断绝关系,父母是生是死,与他无任何干系,因此即便哪日瑞王知晓他进了锦衣卫,要暗自灭口时,有皇上的人护着,瑞王也无法得逞。

雨滴很快渗透秦离铮的肩背,他眼底闪过一丝动摇,又像是挣扎,想不管不顾杀了瑞王。

秦离铮猛然阖眼,遏制自己压下这份心思,自仇恨里抽身而出。落起雨来,夜里又添上几分寒凉,仿佛一霎回到开春前,滴滴答答的雨声笼着秦离铮,他木着一张脸,正欲转背离去,不由地一怔。滴在身上的雨停了。

秦离铮掀眼望见一把油纸伞,倏地一旋身,身前有两只白皙细嫩的手紧握着伞柄,再往前,是一双璀璨晶莹、过于清亮的眼睛。女孩子喝得醉醺醺的,把油纸伞往他头顶又抽了押,笑嘻嘻唤他:“阿铮。”

秦离铮目光掠过她的全身,那马面裙的底缘,有些微脏污,他静静盯着她看,恍然忆起这是她第二回替他撑伞。

不同的是这一双眼睛。

上一回,里头虽亮晶晶的,却只有探究与好奇。这一回,满是关切之意。

他情不自禁地接过那把伞,声音很轻,“小姐叫我什么?”“阿铮,"她往他身前挤了挤,与他挤在伞下这一片小小天地里,“小玳瑁的名字多好听啊,我就从不叫他全名,林铮叫着生疏,阿铮就极好。”“阿铮,你在此处淋雨,傻不傻?”

“你冷不冷呀?”

她显然醉得不轻,在他面前竞不再是张牙舞爪,反而出奇的乖顺。秦离铮扯了扯唇,拔脚往廊下走,“下雨了,我送小姐回去。”不防刚走两步,腰带被一只手勾住。

秦离铮愕然回望,她微抿了两下唇,又凑近他,踮起脚来,双手掬着他的脸左右摆弄,嗓音发软,“你今日好厉害,一打十呢,我方才一直在寻你,抱歉,你今日帮我出头,我回家却只顾去、去喝酒,忘了问你,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呀?”

一阵风将廊下两盏黄纱灯笼吹灭,半昏半明里,钱映仪很是认真地与他道:“若有哪里疼,我请郎中治你。”

秦离铮的脸有一半隐在昏暗里,让人窥不清情绪,“我没有受伤。”又轻拉她,“走,送你回去。”

钱映仪此时却格外固执,双手掣着他的衣领摇头,“我还不想回去。”“好,那就先去避雨。”

半哄半拉将她带到廊下时,秦离铮收了伞,回身一搜寻,她已抱着廊柱歪倒在廊椅上。

他轻步走过去,倚靠向廊柱,往怀里摸出那个琉璃香瓶递与她。钱映仪迷蒙的神色有几分变化,怔怔接过瓶身,自那缠绕在瓶身顶上的角弦一路抚摸至瓶底,像得来个无价之宝。

秦离铮盯着她的神情,趁她尚且不清醒,便问:“这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

钱映仪眨眨眼,点了点小巧的下巴,“我本就有一个,是从前很亲近的人所赠,所以这个我也想要。”

怪哉,他不是没查过钱家,她自出生起没吃过苦,何至于提起这人时如此惆惘?

他又忍不住问:“是谁呢?”

钱映仪小心翼翼将琉璃香瓶塞进袖管子里,声音细细的,“是从前住在我家角门后头的阿姐,她做的米糕很好吃。”“只是后来她死了,只留给我一个瓶子。”秦离铮后知后觉才明白,原来她是因这个缘故才总吃那米糕。缄默片刻,他补上一句:“节哀。”

雨势渐大,钱映仪似有些冷,横臂把自己搓一搓,没几时搓累了,又卸力跌靠在廊椅上。

她今夜像是刻意要来寻他说些话,这会子又冷不丁冒了句:“阿铮,你知道吗,自打她死后,我就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不再让我身边的人受欺负。“所以,今日俞敏森那蠢蛋招来那些人时,我不想叫你去,我怕你打不过人家,"她声线低得险些被雨声淹没,“我很想要这瓶子,但两方比较下来,我更不想你去挨打。”

秦离铮偏过头,第一回不带任何审视,就这样静静地凝视她。再开口,连他自己都惊觉在面对她时,他的声音可以温柔得像一汪温泉,“小姐很冷?”

他不大想承认,因为她这一席赤忱的话,他时常冷硬的心像迸裂开一条长长的痕迹。

于是才另寻了话头。

钱映仪手贴在膝上,答道:“手冷。”

她低垂着脑袋,瘪一瘪唇,“其实今日,俞敏森说那些话羞辱我,我明知是假的,却还是有点在意。”

“我久在金陵,也想爹娘,可我不想回京师,我不想嫁给毫不相干的人,也不想一回去就想起死去的阿姐。”

她的话稀稀散散,一时又另说:“小时候我手冷,娘会握着我的手替我暖暖。”

秦离铮低眉窥她一双白嫩的手,沉默片刻,朝她伸出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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