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我的焦虑和疲惫,也变得比平时更加乖巧黏人。
晚上睡觉前,他搂着我的脖子,小声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心头一软,亲了亲他的额头:“没有,妈妈只是有点累。”
“是因为那个凶凶的叔叔吗?”豆豆眨巴着大眼睛,问题直击核心,“他为什么老是来找妈妈?他是不是坏人?”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他与那个“凶凶的叔叔”之间复杂的关系。
“他不是坏人。”我斟酌着用词,“他只是……想认识豆豆。”
“可他好凶。”豆豆嘟起嘴,“我不喜欢他。他让妈妈不开心了。”
孩子的世界很单纯,谁让妈妈不开心,谁就是坏人。
我抱紧他,心里酸涩难言。血缘是天性,但感情需要培养。江野用这种强势甚至堪称恶劣的方式闯入我们的生活,只会让豆豆对他更加排斥。
“豆豆,如果……妈妈是说如果,”我试探着问,“有一天,你想不想要一个爸爸?”
豆豆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有妈妈就够了。幼儿园小朋友都有爸爸,但是我的妈妈最厉害!会治病救人!”
他的回答让我既欣慰又心酸。
正当我深陷抚养权官司的泥沼时,医院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江振宏,醒了。
而且,他明确表示,要见我这个主刀医生。
我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调整好情绪,我走进了江振宏的病房。
病房里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多了几分人气。江振宏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那双久居上位的眼睛,却锐利如初,此刻正平静地打量着我。
江野不在,只有林管家垂手站在一旁。
“江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我走上前,例行公事地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和伤口情况。
“还好,捡回一条老命。”江振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还算足,“秦医生,这次多亏了你。救命之恩,江某记下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感激,更像是一种陈述。
“这是我职责所在。”我不卑不亢地回应。
检查完毕,我准备离开,江振宏却再次开口:“秦医生,请留步。”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
“我听说了一些事情。”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我,“关于你,和江野,还有一个孩子。”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是。”我没有否认。
“那孩子……叫秦念?”他问。
“是。”
江振宏沉默了片刻,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五年了,你把他藏得很好。”他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藏,”我纠正他,“是独立抚养。”
江振宏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江野在做亲子鉴定,也在准备打抚养权官司,你知道吧?”
“知道。”
“你有什么想法?”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用钱将我逼入绝境的老人,心中百味杂陈。他是这场风波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豆豆是我的命。”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谁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除非我死。”
我的决绝,似乎让江振宏有些意外。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他淡淡道,“江家的血脉,不可能流落在外。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的态度,和江野如出一辙。
“江家的血脉,难道比一个孩子健康成长、拥有母爱更重要吗?”我反问。
江振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我听林管家说,当年给你的一千万,你只拿了救你父亲急需的部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是。”
“为什么?”他看着我,“当时你很需要钱,不是吗?”
“我是需要钱,但我有我的底线。”我迎上他的目光,“那笔钱是交易,交易完成,两清。多拿,就是卖了自己,也侮辱了……过去那段感情。”
江振宏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我的话触动了他某个不常被触及的神经。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良久,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秦医生,你去忙吧。你的话,我会考虑。”
考虑?
我猜不透这个老谋深算的商人在想什么。但至少,他没有像江野那样直接亮出獠牙。
这算不算,是一线微弱的生机?
我带着满腹的疑惑,离开了病房。
在我身后,江振宏对林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查查,当年给她钱之后,她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她父亲的情况,要详细。”
“是,老爷。”
与江振宏的会面,并没有立刻带来什么改变。律师函的压力依旧悬在头顶,江野那边也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
苏晴又来找过我一次,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试图用钱和威胁让我就范,再次被我冷言拒绝。
就在我感到山穷水尽,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自称是江氏集团法务部的一名律师,姓陈。
我心中一紧,以为又是来施压的。
然而,陈律师的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客气:“秦医生,您好。冒昧打扰,关于江野先生与您之间的抚养权纠纷,我们这边经过综合评估,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庭外调解。”
庭外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