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遇到难事便将这玉佩当了,毕竟她救了江珩一回,拿他一块玉佩度个难关应当不算过分。
想通这点,傅瑶将地上散开的木盒子捡起,将玉佩复归原位,寻了处妥帖放好。总归日后有用得上的那天,还是仔细些为好。
翌日,钱塘外郊。
松涛不止,山风轻抚,池塘溪流苍苔生,晨间还带着将散未散的薄雾。
“夫子——这边,这里。”
傅瑶气喘吁吁,额前渗了层薄汗,歇了几息待缓过劲复又几步本上前去。
篱笆围了一圈,树荫繁茂驱散了夏日大半暑热,热灼人心的燥意在入了篱笆院时得以缓和,待真正落座歇息半刻才缓过劲来。
在这,她也终于见到了郭夫子昨日口中那位新夫子。
那郎君侧首,山风骀荡,他在逆光处席地而坐,一身布衣不显清贫反衬得其身形颀长,周身乏饰也难掩如兰风骨。
如玉指节控着毛笔在书卷上勾画,不曾抬头。
不知何时那十数个学子纷纷跑去玩乐,仅孟辉同傅瑶二人在同一株树下。
头顶萦绕的清风携香,傅瑶迟疑稍许还是走上前去。
孟辉抬头见她,薄唇微弯,笑意温和映着那双漆眸闪闪。“傅姑娘。”
一如他这人平静温和的嗓音。
二人相互见礼,打过照面而后归于死寂。
对于孟辉入书院教书一事傅瑶并不觉得意外,比起她这半吊子的夫子,孟辉显然更适合也更具备教书育人的潜能。
只是……孤男寡女,似是不大妥帖?
念想刚出傅瑶便急急掐断,本能的感觉孟辉并非那般轻薄浮浪之辈,反倒是因自己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思而觉得羞赧。
傅瑶抬手直扇风,见孟辉没朝这边望这才松了口气。到底是好面子,胡思乱想还是应当收敛些,否则冤枉好人就不好收场了。
恰此时,一道温润嗓音突兀响起。
“傅姑娘。”
嗓音清冽若这世间最澄澈的风,温温徐缓又似水。他正捧着书,似是碰着了难事。
傅瑶稳了稳心神:“孟公子有何指教?”
孟辉轻笑:“不敢当,我适才刚入书院,郭夫子让我试教一堂课。”
傅瑶落了心,原是请教经验的。
不料下一刻他敛了眼睑,素雪似的指落在书卷一处标记,那字迹娟秀清雅,非是出自他手。
“适才见姑娘从前的记录颇有感悟,便想同姑娘讨教一番。”
时间在静寂中缓慢流逝,天际之上,白烈的天光逐渐被厚云虚掩,变得淡薄。
傅瑶久未言语,孟辉也未见不耐。
许是知晓傅瑶顾虑,孟辉自觉退到角落一处,空出大片旷地。
傅瑶没理由再拒绝,应下孟辉的邀约。二人从诗词歌赋开始,各自阐述观点,若是意见向左孟辉常是沉吟不语。
起初傅瑶以为他是不悦或是觉得她想法过于寡淡不屑与她继续相谈。出乎意料,孟辉只是将利弊拆骨揉碎了分析,从始至终二人的探讨你来我往,各有对错。
同他交谈,连日来的疲倦与心神不宁仿若被霎时吹散,相谈甚欢之余傅瑶不禁问其他是何时入的书院,又是因何缘故。
依着孟辉的才华和如今的成就,再过个三年五载等科举一开未必不能得个名次。
浮动光影里,青衫如故的郎君沉静的目光落在书卷间,一颦一笑似春水,偏又是自嘲的语气。
“许是我才学不佳,还需历练几年再学学方才有机会入贵人眼。”
傅瑶摇头,直视他:“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孟公子有才,有志,不当妄自菲薄。且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各有所能,各有所长。公子不试一番又怎知技不如人?”
风有些大了,冽冽风吹动青丝衣衫,那掷地有声的声音温和有力,透过浮光飘过来。
孟辉将那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八字呢喃几遍,也不知其所想为何。只是重复几轮,又复了笑:“傅姑娘,亦是如此。”
傅瑶稍怔,浅笑着,未曾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
心中感慨这倒是要叫孟辉失望了。
她不是君子。
傅瑶对自己从来都有个清晰的界限,包含在秉性里的卑劣从来都无所遁形被她了如指掌。她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为此不择手段,哪怕,这是上一世的她。
但不可否认,那的的确确是她,哪怕敛了锋芒与尖刺也还是能看到那生出的根。
远处有孩童在呼喊声,傅瑶正要去看看什么情况,一起身她便后悔了,恼自己适才为何不曾细看。
裙摆无意间卡在了石缝里,她起身时用力过猛导致重心不稳,摇摇晃晃便要向下跌去,又因惯性不可控往后倒去。
那后面是一地碎石与两块颇锋的石块,失重感袭来,呼啸耳畔的风肆虐张狂,心跟随着提到嗓子眼。她已经做好了丢脸和承痛的准备。
掌风袭来,没有预想中的痛,反倒是孟辉手疾眼快将她拉了回来。
心与粗糙的石粒相对,傅瑶闷哼一声,抬头猝不及防与孟辉的下颚擦肩而过来了个蜻蜓点水的接触。
时间仿佛凝固。
孟辉同傅瑶俱是身子一僵,沉默对视,心弦被轻轻拉扯,不大的力道却无法挣脱。只能感受炽热漫来,二人红了面,不约而同偏过头去不看对方。
炽热的温度还在持续折磨着傅瑶上下乱跳的心,清冽如兰的香还嫌不够似的涌来。
兰香一股脑涌入发怔的脑内,馨香乱神。
心跳如擂鼓,傅瑶手忙脚乱像是战败,孟辉也欲匆匆起来。
捣鼓一番傅瑶这才发觉经方才这么一闹,她压了孟辉大半的衣裳,也不怪人面色古怪,耳畔红透,支支吾吾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副场景,没由来像她调戏良家妇男…
诡异的沉静弥散在四周,傅瑶咬牙恼自己,又羞赧不知如何开口解释,恰此时孟辉轻咳几声,似是挣扎千百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