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装模作样又望了一番便抬步跨出门。
傅瑶轻吁口气,也随着往回走。
荼蘼似的嫣然滚落,水过留痕的湿润。
倏地她顿在原地,背脊霎时僵硬得笔直,浑身血液仿佛霎时凝固。
拂面而过的风,她闻到一缕极淡的血腥气。
手背有湿润顺着滑落。
她便知晓,江珩此人,是个麻烦、祸害。
不动声色地将右手缩到袖子里,送走了巡查的官兵她忙不迭锁了门,抵上冰凉硬挺的门扉,面上血色尽失。
顺着她的目光一寸寸望去,白皙细腻的手背蜿蜒了一层淡薄绯红,紧挨着的袖口也沾染了零星痕迹。
想到什么,傅瑶又回到屋内,自门向上探去,依旧是空无一物,垂眸她倏尔又是一顿。
绮丽斑驳纠缠赤晕,目之所及一切如故。
她往后退了几步蓦地撞入一个坚实的胸膛,随之而来的是不忍的闷哼,傅瑶倏地转身匆匆将距离拉开。
江珩大半容颜隐没在阴影里,额上有些细密的汗,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无害。
傅瑶心底咬牙切齿。
莫名的烦闷,能动了还不离开,偏要留下来让人胆战心惊方才肯罢休。
绮丽缱绻无端生了旖旎,那双漆眸点染寂寥,此刻眼帘半阖微微低头,不复往日冷沉生人勿近,显得平易近人又有些无辜。
他本就比傅瑶高不少,毫不费力便可将她面上表情一览无余。他只是平静地看向她,一寸寸掠过她蹙起的黛眉与浮起的不耐。
她似乎很厌恶他。
他很早之前就猜到了。
但他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记忆里他二人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交谈亦是如此。他有意搜寻到头来有关她的记忆乏善可陈,聊胜于无。
他记得,有这么个人。
却并不了解,也不相识。
为什么那双蕴着细碎波光的瞳总是无端避开他,就像厌弃憎恶的人或物。
可分明,他们不过数面之缘。
若是她早已忘却从前。
那场雨夜,因何也是这般。
二人影子彼此纠缠,相顾无言,情丝无束,万籁俱寂,暗处里有什么在悄然滋生,无端地,她竟再无逃避的心理。
抬眸,无波无澜的心境倒是叫她自己也不禁暗暗惊奇。短暂的怔然过后,她不得不承认,时间确实是良药。
红尘轮转,可将爱磋磨消耗转变成恨意滔天,也可将恨彻底消弭。周而复始的恨海情天似乎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有所顿悟,跌跌撞撞,她只是平静推开他。
“既然醒了,为何不走?”
这一回,依旧是淡漠的质问。
不过是换了副心境,以及,质问的人罢了。
那青年神情淡然只是心底多了思量:“一时无法脱身,这才又多待了会。”
“既然能动了,公子便趁早离去吧。”
她平静地仿若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出门散步与路人相问安的语气,擦肩而过,淡水沉香重了,腥檀的血腥味也愈演愈烈。
傅瑶自其中捕捉到一抹极淡的,熟悉至极的苦涩药味,死前她便是瘗玉埋香,病痛缠身,汤药不离口。
苦痛催促五脏六腑的岁月里,一碗碗汤药吊着不上不下的残气,她服过许多药,也熟悉那药汤的气息,蚀骨刻骸,没齿难忘。
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已经死过一回,也救了江珩两次。今日过后,他是生是死,与她又有何干。哪怕他此刻就病发难治性命垂危,她顶多好人做到底去官府找人替这位钦差大人收尸。
便是这般,也是仁至义尽。
江珩到底还是走了,恰如他来时悄然无声,残藉一地,风一吹梨信飘香,傅瑶默了良久,怔怔擦去眼角泪光。
哭什么哭,还哭,哭出花来都无济于事。
真是废物,硬气不过三刻。
她曾经同江珩吵过无数次,无处宣泄的情绪令她癫狂,最严重的莫过于他将柳玥迎入侯府,悉心照顾,无微不至。他道春寒料峭,却未曾想过他尚且还有妻子。
他护住了年少情动,少年意气。反过来又忘了他的妻,清贵如他,自诩端正绝无僭越之举,门庭禁闭便隔绝了外界流言蜚语,他忘了他的妻,也忘了他们的十年。
他似乎忘了这偌大庭院的一方,正有人遭受着数不尽的流言蜚语与议论纷纷。
傅瑶越是歇斯底里,他越是冷傲,他眼里似乎从来都看不见她的难处与岌岌可危。
心火寂灭簇成一团死灰,傅瑶终于看透,他是悬崖峭壁凝成的霜花,凌风无惧,蔑视一切妄图攀折的人。
包括她,她也曾是企图折服的一员,顾影自怜,自怨自艾的事她做不了,她有意亲近他,换来的是一次次疏离与他日渐紧促的眉梢。
无一不是厌烦。
江珩从前便对她说:“情爱一事,我许不了你。”
她不在乎。
没人比傅瑶更清楚当时的处境。她不愿为人妾室遭主母磋磨,费尽心机讨主君欢心以求偏安一隅,以色侍人,色驰而爱衰。
傅府虽没落,但傅瑶见过爹娘相爱相许是和风光。她曾以为两心相许之人也当如此,一生一世两相许,再无旁人。世人都道京中好风光,脂香粉腻,夜夜笙歌。
可她见过大户人家犯错的妾室被拖到街上公然责罚,围观者习以为常,也见过高官随口一言就将宠妾送人的场景。
做个玩物,身不由己,命如烛飘。
她不愿,文书户籍皆在江府,她轻易离不开。
四面楚歌,身不由己。
她能想到最好的出路便是江珩。
她不想,不甘,不愿步那些女子的后尘。
于是她铤而走险,做了此生最大胆最放肆的举措,算计江珩。
她成了,也最终遍体鳞伤,狼狈退场。
他们的姻缘从头到尾都像是她一人的豪赌,孤注一掷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