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顾星晚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工作状态,似乎有些格格不入。苏念安记得,顾星晚做设计时,总是充满了爆发力,灵感来了的时候,能通宵达旦地画图,可一旦遇到瓶颈,就会变得焦躁不安,甚至会把画坏的设计稿揉成一团,扔得满地都是。
这样的顾星晚,怎么会有耐心去酿一坛需要等上几个月的牡丹酒?
苏念安越想越觉得好奇,她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勾勒顾星晚酿酒时的样子。应该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放下手里的设计稿,换上舒适的棉麻衣服,在工作室的窗边摆上那张旧木桌,小心翼翼地将清洗干净的牡丹花瓣铺在竹篮里沥干水分。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她的动作一定很轻柔,眼神专注而平静,与她画图时那种锐利的眼神截然不同。
或许,她还会在酿酒的时候,放一些自己喜欢的音乐?比如她常听的那些古典乐,或是苏州评弹?苏念安记得,顾星晚对苏州评弹有着一种特别的偏爱,她说评弹里的吴侬软语,像江南的流水,能让她的心静下来。
想到这里,苏念安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突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太不了解顾星晚了。这两年,她们各自在不同的城市忙碌,各自经历着不同的生活,顾星晚在追逐她的设计梦想的同时,也在慢慢变成一个更丰富、更立体的人。而她自己,却被纽约快节奏的生活裹挟着,每天淹没在财报、会议和谈判中,渐渐忘记了生活中那些慢下来的美好。
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顾星晚的朋友圈,将那张牡丹酒的照片设为了屏保。照片里的绛红花瓣,在冷白的手机屏幕上,显得格外温暖。她想起顾星晚配文里的“等秋风起时开封”,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期待——等到秋天,她要不要回国一趟?去顾星晚的工作室,尝一尝她亲手酿的牡丹酒,听她讲一讲酿酒时的故事,就像她们从前那样,挤在小小的空间里,分享彼此的生活。
苏念安关掉手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财报上的数字似乎不再那么枯燥了,窗外的夜色也渐渐有了一丝暖意。她知道,不管她们相隔多远,不管彼此的生活发生了多少变化,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就像顾星晚酿在酒里的牡丹,历经时间的沉淀,只会愈发香醇。而她们之间的情谊,也会像这坛牡丹酒一样,在岁月的酝酿中,变得更加深厚。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清脆的声响。此刻的她,心里除了对工作的专注,还多了一份对秋天的期待——期待那坛牡丹酒的开封,更期待与顾星晚的重逢。
苏念安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数据公式时,曼哈顿的天际线已被染成了淡紫色。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恰好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牡丹酒的照片还停留在屏保,深绛色的花瓣在熹微的晨光里,竟像是要从屏幕里飘出来一般。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顾星晚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意外吧?也是去年才学的,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像样。”后面还跟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和她记忆里那个画图时会偷偷吃草莓蛋糕的女孩,一模一样。
苏念安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才敲出一句:“等秋风起时,我可要回来蹭酒喝。”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混合着花香与酒香的气息,连带着纽约清晨的凉意,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个月,苏念安的生活依旧被密集的会议和财报填满,可心里总像悬着一颗糖,时不时会想起顾星晚的那坛牡丹酒。她偶尔会在微信上问起酿酒的进度,顾星晚的回复总是简短又鲜活:“今天给酒坛翻了个身,花瓣沉下去好多”“阳光好,把坛口的布晒了晒,满院子都是牡丹香”“昨天试了试加了点蜂蜜,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口感”。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张小小的拼图,在苏念安的脑海里拼凑出顾星晚酿酒的模样。她能想象到,顾星晚在工作室的院子里搭了个小小的棚子,酒坛就放在棚下的石台上,旁边摆着一把竹椅,或许还有一盆她最喜欢的薄荷。阳光好的时候,她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设计稿,时不时抬头看看酒坛,像是在打量一件珍贵的作品。
七月初,苏念安终于挤出了几天假期。她没有提前告诉顾星晚,只是订了一张从纽约飞往上海的机票,再转高铁去苏州。出发前一天,她特意去曼哈顿唐人街的老字号茶馆,买了两罐特级碧螺春——顾星晚爱喝绿茶,尤其是碧螺春的清甜,能中和她画图时总爱喝的浓咖啡的苦涩。
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时,正是傍晚。湿热的风裹着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苏念安深吸一口气,竟有些恍惚。她打车去高铁站,沿途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牌上的中文招牌,比纽约街头的英文广告更让她觉得亲切。高铁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田野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村庄,透出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
抵达苏州时,已是深夜。苏念安拖着行李箱,沿着平江路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老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偶尔能听到巷子里人家传来的电视声,或是狗吠声。顾星晚的工作室就在巷子深处,那盏挂在门口的“晚制”木牌,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念安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敲门。她记得顾星晚说过,夏天的夜晚她总喜欢在院子里画图,因为夜里凉快,灵感也来得快。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果然看到院子里亮着一盏小灯——顾星晚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在画纸上勾勒着什么,旁边的石台上,那只青灰的粗陶酒坛静静立着,坛口盖着一块素色的棉布,布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在偷喝我的酒吗?”苏念安故意放轻脚步,走到顾星晚身后,低声说道。
顾星晚吓得手一抖,马克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