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降的触发下,快速扩散成“舆情发酵—利益冲突—信任崩塌”的风险面,进而影响到整个区域的社会稳定。而在这个传导过程中,每一个环节的疏漏,都让风险的传导更加顺畅,每一次的推诿扯皮,都让风险的影响更加深远。比如,企业在施工过程中对村民诉求的漠视,是风险传导的第一个助推器;职能部门对企业的监管缺位,是风险传导的第二个助推器;危机爆发后各方的不当回应,是风险传导的第三个助推器,这些助推器叠加在一起,让原本可控的隐性风险,最终演变成了难以收拾的显性危机。苏念安意识到,隐性社会风险的防控,关键在于阻断风险的传导路径,而阻断传导路径的核心,在于建立起一套全方位、多层次、动态化的风险防控体系,从源头化解风险,在过程中阻断传导,在事后做好修复。
在梳理风险传导路径的同时,苏念安也在思考,这些隐性社会风险的本质是什么。她认为,从根本上来说,这些隐性社会风险,是经济社会快速发展过程中,发展模式与民生诉求、发展速度与治理能力、资本逐利与社会责任之间的失衡。
隐性风险的蔓延:苏念安对危机背后社会隐患的深度拆解(续)
苏念安在村落回访的日子里,渐渐发现那些表面趋于平复的局面下,仍有隐性风险的余波在悄然涌动,而这些潜藏的隐患,恰恰是此前评估报告中未曾深掘的深层症结,也是危机过后最易被各方忽视的“后遗症”。那些被改良的土地重新种上了庄稼,可部分地块的收成始终不及从前,村民们嘴上不说,心里却藏着对土地肥力难以恢复的隐忧;修复后的水源虽经检测达标,可经历过污染的恐慌,不少老人依旧坚持去几里外的山泉挑水,这份对“安全”的不信任,早已刻进了日常的生活细节里;企业兑现了部分就业承诺,可岗位的稳定性依旧堪忧,工地复工后吸纳的村民,多是短期用工,没有明确的用工合同,一旦项目进入平稳运营期,这些临时岗位随时可能被裁撤,而这背后,是村民们对长远生计的迷茫,更是此前未被精准预判的“生计断层风险”,这一风险不像地质沉降那般触目惊心,却如温水煮蛙,慢慢侵蚀着村落刚恢复的安稳。
苏念安特意留在村里住了半个月,跟着村民们下田劳作,去村口的小卖部听大家闲谈,和值守的村干部彻夜长谈,她想摸清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隐性风险,想知道这场危机给这片土地留下的,究竟还有哪些看不见的伤痕。她发现,危机过后,村落里悄然形成了一种“信任割裂”的状态,这种割裂不仅存在于村民与企业、职能部门之间,更存在于村民内部。此前参与围堵工地、积极维权的年轻村民,被部分中老年村民指责“过于激进,把事情闹大,断了后续合作的门路”;而主张“见好就收,尽快拿到补偿款了事”的老人,又被年轻人诟病“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利益,不顾长远生计”。这种内部的分歧,让村民们在面对后续的土地改良、岗位协商等事宜时,难以形成统一的诉求,往往被企业和职能部门逐个击破,原本该凝聚的力量,成了一盘散沙。苏念安意识到,这是危机衍生出的全新隐性社会风险——群体性共识崩塌后的内耗风险,当一个群体失去了统一的价值认同和诉求方向,即便外部的矛盾有所缓解,内部的撕裂也会让风险持续发酵,甚至比显性危机更难化解。
更让苏念安忧心的是,这场危机对当地基层治理体系造成的隐性冲击。她在与村干部的交流中得知,危机爆发前,村里的治理多是按部就班,上传下达,村民们对村集体的事务参与度不高,而危机爆发后,村干部成了企业、职能部门与村民之间的“夹心层”,既要传达上级的处置要求,又要安抚村民的不满情绪,既要督促企业落实整改,又要协调村民的各类诉求,可基层干部手中的权限有限,能调动的资源更是寥寥无几。有村干部坦言,危机处置期间,他们几乎天天连轴转,却依旧得不到部分村民的理解,有人觉得他们偏袒企业,有人觉得他们能力不足,连带着村集体的公信力也受到了影响。更关键的是,基层治理中原本就存在的“权责不对等”问题,在这场危机中被彻底放大,村干部承担着大量的协调处置工作,却没有相应的决策权和资源调配权,很多诉求只能层层上报,等待上级批复,这就导致很多问题无法及时解决,村民的不满情绪不断累积。苏念安清晰地感知到,基层治理是防范化解社会风险的“最后一公里”,而这一公里的治理短板,恰恰是隐性社会风险得以滋生蔓延的重要缺口,若基层治理体系无法补齐权责、资源、能力的短板,即便此次危机得以化解,未来仍会有新的风险在此处突破防线。
苏念安还注意到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危机过后,当地的教育和医疗资源出现了微妙的流动。部分家境稍好的村民,因为担心土地和水源的问题影响孩子的成长,陆续带着孩子搬到了城里居住,村里的小学入学人数较危机前减少了近三成,原本就紧缺的师资力量愈发薄弱;村里的卫生室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年轻的村医选择外出务工,只剩下一位老村医坚守,一些常见的小病尚可应对,稍严重的病症,村民只能辗转去城里的医院,来回奔波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种资源的流失,看似是村民的自主选择,实则是危机引发的“民生资源虹吸效应”——当一个区域的生存环境和发展前景受到质疑,优质的民生资源会率先向更稳定、更优质的区域流动,而留下的村民,只能面临资源愈发匮乏的困境。这种虹吸效应带来的隐性风险,是区域发展的“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原本就存在的城乡发展差距,会因为一场危机被进一步拉大,而这种差距的扩大,又会反过来加剧区域内的社会矛盾,形成恶性循环。苏念安在走访中遇到一位独自带着孩子的母亲,她坦言不是不想搬去城里,只是城里的房租和生活成本太高,实在无力承担,只能留在村里,看着孩子在师资不足的学校读书,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奈。这位母亲的无奈,正是民生资源虹吸效应下,底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