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百合看他发完火,又面无表情的下楼去吃宵夜了。
等她关上门,突然听见了几声隐隐的哽咽声,她悄悄把门缝打开一点,看见靳深坐在原地,低着头,脸深深埋进双手掌心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散落了几缕,垂在额前。
那隐隐的哽咽声,不是她以为的错觉。
声音从他的指缝间、从他压抑的胸腔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沉闷,短促。
他在哭。
乔百合撇撇嘴,重新关上了门。
怀孕之后,她的食欲大开,在楼下吃了不少东西,又坐着看了很久的电视,直到佣人过来躬敬的说: “夫人,您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小心伤眼啊。”
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乔百合抬眼望去。
靳深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衬衫西裤,凌乱散落的黑发被他用手随意地抓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还是垂在鬓边。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乔百合也能清淅地看到,他眼框周围泛着明显的红,还未完全消退。
他走下来,视线与她对上,声音有些沙哑: “困了吧,我给你洗澡。”
这是哭了一场,又下来给她洗澡了。
她没说话,只是收回了视线,抱着抱枕,继续看着电视上跳跃的画面,仿佛没听见。
靳深也没再说第二遍,径直走过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带着他惯有的强势。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乔百合蹙眉,挣扎了一下。
“别动,小心摔着。” 他低声说,抱着她,脚步平稳地朝浴室走去。
里面已经提前被佣人调好了暖风,温暖干燥。靳深将她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垫的休息凳上,然后转身去放洗澡水。
他半跪在宽阔的按摩浴缸边,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先是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趁着放水的功夫,起身走到一旁的储物柜,熟练地取出孕期专用的、温和无刺激的沐浴乳,还有缓解浮肿的浴盐。
他回到乔百合身边,蹲下身,开始解她的扣子。
乔百合有些不自在,撇过头。
帮她脱下外衣,他又小心地扶着她,让她借着支撑慢慢进入温暖的水中,水温柔地包裹住身体,确实缓解了不少疲惫和紧绷。
乔百合闭上眼,靠在浴缸边缘,不想看他。
靳深却没有离开。他坐在浴缸边,衬衫的袖口和裤腿不可避免地被溅湿了一些,也毫不在意。
泡了一会儿,他拿起柔软的浴花,挤上沐浴乳,然后开始帮她清洗。 从脖颈,到肩膀,到手臂,再到隆起的小腹……
全程,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低声问一句“水温可以吗?”或者“这样按重不重?”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他心里估计还是很不高兴,冷脸给她洗澡,冷脸给她穿衣服,冷脸抱着她上楼。
但是只要她挣扎一下,他抱着她的力道就会骤然加重。
好吧,她不敢动了。
他抱着她回到床上,盖好被子,脸绷得有些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圈周围的淡红在卧室柔和的光线下依旧隐约可见。
乔百合靠在枕头上,看着他转身去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
她倏地出声: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靳深躺在了她身边,但是没进被窝,或许晚点才会去洗漱。
听见她的话,他喉结滚动,指节微微蜷起。 乔百合也不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靳深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了头。
两人目光相撞,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不解: “你发现了,为什么不哄我?”
哄他?
“我为什么要哄你?”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回去,“你对我发那么大的火,砸东西,吼我…现在反过来要我哄你?”
“因为我难受。” 他哑声道,“你为别的男人哭,我难受得快要疯了。我控制不住……我那么生气,那么难受……你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你讲点道理。是你先……”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猛地向她凑近,埋首她的怀抱。
“乔百合,”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你非要这么狠吗?”
她心里在想,原来他这种人也会哭吗。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这个亲密的姿势,只让乔百合感到无比的恐怖和窒息, “你哄哄我,好不好?”
乔百合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干巴巴地问: “……怎么哄?”
“你抱抱我。” 他立刻说道,声音急切,“或者亲我一下。这里。”
他微微侧了侧脸,示意自己的脸颊。
乔百合看着他,她沉默了几秒,伸出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轻轻地、象征性地拍了两下。
他埋首在她颈窝,用力地、深深地吸气, “再说一句…说你不走,说你会一直陪着我。”
他闷在她颈间,得寸进尺地要求。
乔百合的身体更加僵硬。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靳深没有立刻逼迫,又在她颈窝蹭了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那亲一下。”
他退而求其次,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亲我一下,百合……求你了。”
再这样下去,她今晚觉都别想睡了,微微仰起脸,凑近,在他紧绷的、微微有些发烫的脸颊上,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