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动并非攻击,而是信息层面的“宣告”。
河面上,那些正在涌动的暗绿色污染生物瞬间僵住了。它们简单的意识程序“接收”到了这股伪装成更高级别“园丁”指令的波动,内部预设的优先级逻辑产生了混乱——继续攻击眼前的“杂质”?还是服从这突如其来的“撤退”命令?
本能和程序的冲突让这些低阶污染体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和茫然。一些甚至开始缓缓下沉,退向河底。
而空中的“监视者”也受到了影响。它们扫描晶体中的红光剧烈闪烁,飞行轨迹出现混乱,似乎在重新评估目标和指令优先级。但它们的程序显然比污染生物复杂,抵抗指令的能力更强,只是迟滞了数秒,便再次调整过来,继续进攻。
但这数秒已经足够!
“上筏!快!”雷毅抓住机会,率先跳上浮筏,伸手将最近的伤员拉上来。
阿亮和铁砧一边向后射击阻挡“监视者”,一边快速登筏。疤脸和他的手下抬着老猫和陆云织,苏眠搀扶着虚脱的林砚,所有人以最快速度挤上了简陋的浮筏。
浮筏猛地向下一沉,吃水很深,几乎贴着水面,但浮力足够。
“推离岸边!用桨!”雷毅抄起一根临时用金属管和防水布制作的简易桨,用力一撑岩壁。
浮筏摇晃着离开河岸,漂向漆黑的水面。
身后岸上,“监视者”重新集结,猩红的光点如同嗜血的群星,再次俯冲而来。河水中,那些污染生物也开始从指令混乱中恢复,暗绿色的影子重新聚集,朝着浮筏围拢。
“它们追上来了!”疤脸看着后方水面上快速接近的涟漪,端起了他的改装猎枪。
浮筏在平缓但深不见底的河面上漂移,速度不快。众人奋力划桨,但简易的桨在粘稠的河水中阻力很大。
林砚强撑着坐在浮筏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施术消耗巨大,加上“监视者”的干扰,让他精神力再次濒临透支。但他知道不能停下——河中的污染生物和空中的“监视者”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威胁,一定在对岸那个洞口后面。
“节省子弹,瞄准要害!”雷毅冷静地指挥,“阿亮,铁砧,负责空中。疤脸,你们几个盯住水面。林砚,还能再干扰它们一次吗?”
林砚咬牙,再次凝聚精神,但这次他不再构建复杂协议,而是将“孪生共鸣核”的能量简单粗暴地转化为范围性的“意识冲击”——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嗡!
无形的波纹以浮筏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中的“监视者”首当其冲,它们的扫描晶体瞬间过载,发出刺耳的爆鸣,好几只失控撞在一起或坠入河中。水下的污染生物也受到冲击,动作变得更加混乱无序,互相碰撞、撕咬,反而减缓了追击的速度。
但这一下也让林砚眼前发黑,险些昏厥。苏眠紧紧扶住他,将最后一支神经稳定剂注入他的颈部。
浮筏趁机又向前漂了十几米,距离对岸已不足十米。
对岸的洞口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矿坑入口,拱形的门洞由锈蚀的金属梁支撑,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深浅。洞口外的地面相对平整,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矿车零件和破碎的木箱。
就在浮筏即将靠岸时——
洞口深处,亮起了两盏幽蓝色的、如同眼睛般的灯光。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脚步声,从洞口内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河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
“还有大家伙……”疤脸咽了口唾沫,握紧了猎枪。
浮筏终于撞上对岸浅滩。众人手脚并用地跳下筏子,将伤员拖上岸,迅速寻找掩体——几块巨大的崩落岩石和废弃的矿车残骸。
林砚被苏眠扶着躲到一块岩石后,他勉强抬头,望向洞口。
那东西走了出来。
它大约有三米高,外形如同一个臃肿的、由金属、晶体和某种硬化生物组织粗暴拼接而成的人形机甲。躯干部分覆盖着厚重的暗色装甲板,许多地方已经锈蚀、破损,露出内部不断蠕动、闪烁着病态绿光的“源污染”胶质。左臂是一根粗大的、末端分叉的钻头状结构,右臂则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钳爪。头部是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罩,里面灌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半融化的人形大脑,无数细小的线缆和神经索从大脑延伸出来,连接到机体的各个部分。那两盏幽蓝的“眼睛”,正是从大脑前端延伸出的视觉传感器。
最令人不适的是,这机甲散发出的意识波动——混乱、痛苦、充满被强制奴役的愤怒,却又被某种冰冷的秩序程序死死压制,形成一种扭曲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矛盾感。
“是‘掘墓者’……”扳手的声音发颤,“‘园丁’用重度污染者和报废的工业机甲融合改造的‘重型清道夫’……我在‘守望者’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报告……它们通常被部署在重要污染源或实验场外围,执行净化、挖掘和清除任务……战斗力很强,而且对大部分能量武器有抗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掘墓者”头部罩内的浑浊液体中,那个半融化的大脑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混合着机械合成音与人类痛苦嘶哑嗓音的扭曲声音,从机甲胸部的扬声器中传出:
“侦测到……未授权……意识活动……”
“识别……‘钥匙’……携带者……高价值‘杂质’……”
“任务更新……捕获……或……销毁……”
话音未落,“掘墓者”右臂的巨大钳爪猛地张开,五根带着锯齿的金属指节如同蜘蛛腿般弹开,露出掌心一个旋转的能量聚集口!
嗡——
刺目的暗绿色能量在掌心汇聚,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