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凝视了他几秒钟,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真实度和身体状况。最终,她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等阿亮醒来,恢复基本行动能力。而且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准备应对各种意外——包括立刻撤退的方案。”
她转向沈伯安:“沈工,研究那本地图,找出通往d-7区检修竖井最可能的路线,以及沿途的风险点。小郑,检查我们所有的装备,列出清单,优先保障照明、武器和绳索。”
命令清晰,分配合理。绝境之中,这套曾经在警队和地下抵抗中磨练出的高效行动模式,再次运转起来。
林砚靠着墙壁,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一丝力气。他看向那盏摇晃的应急灯,看向灯光下同伴们专注而疲惫的脸,看向门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微光孤岛……”他低声自语。
苏眠听见了,转过头看他。
“这是第四卷的标题,对吗?”林砚对她笑了笑,笑容苍白但真实,“我们就是这个孤岛。光很微弱,但还在亮着。”
苏眠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战术背心夹层里,掏出一块用锡纸包裹的、拇指大小的东西。她走过来,蹲下身,将东西塞进林砚手里。
是半块压缩能量棒。硬得像石头,但在当前情况下,是珍贵的补给。
“吃掉。”她命令道,声音不容反驳,“你需要恢复体力。‘钥匙’锈死了,我们就真的一点光都没了。”
林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坚持之下,那深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切。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撕开锡纸,将那块硬邦邦的能量棒放进嘴里,用尽力气咀嚼。
味道像掺了沙子的黏土,但确实有一丝细微的甜味和热量,顺着食道滑下,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冰冷和空虚。
在他缓慢咀嚼的同时,沈伯安已经摊开日志中的地图,用手电仔细研究。小郑开始轻声清点所剩无几的装备。角落里的阿亮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似乎快要醒来。
应急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放大、扭曲,如同挣扎的魂灵。
而在灯光照不到的、控制室外的深邃黑暗里,旧港区的地下世界正以它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地表那场席卷全球的意识风暴。水流在看不见的管道中加速奔涌,冲刷着沉积了四十年的化学残渣;古老的结构在“净化波”引起的微妙能量扰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深的黑暗中,那些因长期污染和能量泄露而畸变的、难以名状的存在,似乎也感知到了平衡的打破,开始蠢蠢欲动……
但在这个小小的、由意志和微光撑起的孤岛上,六个伤痕累累的灵魂,正在为下一口呼吸、下一步移动、下一次可能的机会,做着简陋而坚决的准备。
文明的天平已经倾覆,熵增的洪流正在吞噬一切色彩与声音。
但他们还在这里。
光,还在亮着。
哪怕只是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