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小张书记（二）
小张书记接过话头，“林总，您可别误会。这里头有些，是我叔叔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带给您的。他说和您是难得的忘年交，，让您一定收下，尝尝家乡味。”
“老领导太记挂我了。”
林哲感慨一句，转头对闫解娣笑道：“解娣，午饭不着急，十二点左右开饭就成，我和张书记、志强先说说话。”
“好嘞，您放心。”闫解娣利落地应下。
三人进了林哲的书房。房间宽，靠墙是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塞满了中外文的技术书籍、行业报告和期刊，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宽大的书桌上，摊开着几张画满复杂公式和构图的草稿纸，还有一台新式的计算机。
小张书记目光扫过，“林工果然名不虚传。看这书房，就知道您是真正做学问、干实事的，底蕴深厚。”
林哲请二人坐下，一边泡茶一边笑道：“张书记过奖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爱好，就喜欢看点杂书，琢磨点东西。”
“这爱好好啊！”小张书记接过茶杯，笑道，“比我们强。我们这些搞行政的，有时候一看到大部头的专业书就头疼，比不了您这样沉得下心的。”
张志强在一旁也笑：“张书记，您可不知道，林工看的那些书，那才叫天书。
早些年我跟在他身边学，那些外文资料、数学公式，我看得眼晕，他就象看小说似的，还总能看出门道来。我是真佩服。”
“哪里有那么夸张，”林哲摆手，“志强那时候也很用功。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会儿你一两个礼拜就得被你爸拎到小汤山我那儿去加餐”，又琢磨图纸又学理论，没少吃苦头。”
张志强挠头，脸上露出怀念又有些“不堪回首”的表情：“哎，您可别提了。那段日子真是，又痛苦又开心。
痛苦的是真难，开心的是————真能学到东西。现在想想，没那段时间打底子，后来很多事还真玩不转。”
闲谈间，气氛越发融洽。小张书记神色一正，切入正题：“林工，不瞒您说，这次来之前，我特意去拜访了我叔叔。
他老人家可嘱咐我了，说林工您，不论是人品、格局，还是技术实力，都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要我务必支持好您的工作，配合好，服务好。说您是他退休后，少数还能聊点实在话、真心话的老朋友了。”
林哲笑着说道：“老张书记太抬爱了。他退休后，我们见面是不多，但电话、书信一直没断。
他有这个习惯，隔三差五就爱写封信，互相聊一聊，有好多事情，我也没有几个人可以说话的。”
“我叔叔常说，他工作那么多年，到最后阶段，还能跟他直言不讳、有啥说啥，不怕得罪他，也能让他听得进去的，寥寥无几，林工您是头一个。
他还说，这些年，要不是您时不时在关键时刻提供技术支持，有些难关，他可能真就迈不过去了。这话，他跟我念叨过不止一次。”
林哲连忙道：“言重了，言重了。是老张书记自己魄力足，眼光远，又能顶住压力。我能做的有限，无非是依据技术规律，提供点分析和建议。
真正干事、扛事的，是像志强、老赵师傅他们这样在一线拼杀的同志。我啊，最多就是动动嘴皮子，敲敲边鼓。”
张志强却一脸正色地插话：“林工，张书记，这话我得说句公道话。一点不夸张。
以前我们在厂里，遇到技术上的硬骨头，卡壳了，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问问林工去”。
只要电话那头您说这个思路可行”，或者按某个方向试试”，我们心里立马就踏实一大半。”
又是一番真诚的“商业互吹”与共同的“忆苦思甜”，书房里弥漫着信任与熟稔的氛围。
茶过三巡，小张书记觉得时机成熟了，便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了此行内核。
“林总，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心里话。组织上派我来，绝没有任何要争权、要掣肘的意思。
我的任务很明确，就是服务、保障、协调，尽我所能，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为咱们企业的发展扫清障碍、提供助力。希望您能理解组织的安排，也相信我的诚意。”
张志强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林工，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高纯硅提纯项目最新的实验数据和阶段总结。。这回多亏了张书记，他通过私人关系，请来了几位顶尖的化学工程和材料纯化专家，组成联合攻关小组。
就是这几位专家，帮我们找到了关键催化剂的失活机理和提纯工艺中几个微小的温度控制盲点，一下子就把纯度稳定拉到了九个n。”
林哲接过报告，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关键数据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亮光。
九个n，这已经是电子级高纯多晶硅的入门标准，意味着他们拿到了进入半导体基础材料内核赛场的“门票”。
林哲看着报告，一边说道：“纯度是基石，接下来，就是拉制单晶了。这是从材料”到器件”的关键一跃。”
“对，专家们也是这个意见。”张志强指着报告后面一部分，“您往后翻，这是几位专家根据您最初提供的技术路线图，结合这次提纯实验的收获，草拟的下一步单晶硅制备方案，主要是区熔法和直拉法的初步工艺设计。”
林哲依言翻看后面的方案。技术路线是清淅正确的，考虑也算周全。
但看着那些相对保守的试验规模、分批验证的计划和略显锁碎的成本控制节点，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摇了摇头。
张志强一直留意着林哲的表情，见状心里一紧，小心问道：“林工，是方案有什么————不妥吗？”
“格局小了，太小家子气。这个试验规模，这个推进节奏，按部就班，一点点试下去，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实现稳定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