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
将军府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李成毅正端着一杯上好的新茶,闭着眼睛,惬意地靠在铺着厚厚虎皮的大椅上,享受着午后的宁静。
自从上次把赵宪打发走,他的心情就一直很不错。
在他看来,岳山那块茅坑里的石头,蹦跶不了几天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府内的安逸。
“报!”
一名亲卫快步走进大堂,神色古怪地单膝跪地。
“将军,门外有两个人求见,自称是镇关城来的信使,说是有天大的急事要禀报。”
“镇关城?”
李成毅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两个肥硕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被带了进来。
正是张德海和孙福。
两人此刻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衣衫褴缕,满脸尘土,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馊味,象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一进大堂,两人看到高坐上首的李成毅,象是看到了救命的菩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直接磕起了响头。
“李将军救命啊!”
“将军,镇关城完了!完了啊!”
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那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根本不似作伪。
李成毅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哭什么哭,把舌头给本将军捋直了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德海抬起那张哭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还带着血手印的信,高高举过头顶。
“将军,岳山他死了!”
“什么?”
李成毅的身体猛地坐直,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身边的亲卫立刻上前,接过那封信,呈了上去。
李成毅一把扯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上的内容,正是赵宪模仿岳家军那些粗人写的投诚信,言辞恳切,将自己斩杀义父夺权的过程,描述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
李成毅看完,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整个大堂里回荡,充满了说不出的快意。
“好,好一个赵宪,真是本将军的知己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岳山啊岳山,你个老顽固没想到吧,你竟然会死在自己最看重的义子手上,真是报应,报应啊!”
他高兴得在原地踱了两步,这才想起地上还跪着两个信使。
“你们两个起来说话,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给本将军说一遍!”
张德海和孙福对视一眼,连忙将赵宪教给他们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他们说赵宪如何不满岳山,如何暗中连络他们,又如何在蛮族大军压境之际,突然发难,在将军府内亲手砍下了岳山的脑袋。
李成毅听得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可当他听到孙福用一种哭丧般的语气,颤斗着说出下一句话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可是那赵宪杀了岳将军之后,岳家军大乱,他根本镇不住场子!”
孙福哭喊道:“眼看蛮子十五万大军就要兵临城下,他竟然带着残部,卷了城里所有的粮食,连夜弃城,逃进黑云山里当山大王去了!”
“现在那镇关城,就是一座空城啊,蛮子的大军,今天恐怕就已经到城下了!”
轰!
李成毅的脑子,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狂喜,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镇关城失守了?
那可是抵御蛮夷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一旦镇关城有失,蛮夷的铁蹄就能长驱直入,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所在的落日城!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刚刚还在为岳山之死而幸灾乐祸,转眼间,那把悬在岳山头上的刀,就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要是让朝廷知道,他坐拥十几万大军,却眼睁睁看着镇关城失守……
那个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赵宪,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废物!”
李成毅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桌案,上面的茶具摔了一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看着暴怒如狂狮的李成毅,地上的张德海和孙福吓得抖如筛糠。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孙福象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用一种蚊子般的声音,颤巍巍地开了口。
“将军息怒。”
“小人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许能帮将军渡过此劫。”
“说!”李成毅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他。
孙福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把赵宪教的第二步棋,抛了出来。
“将军您想,这镇关城失守,罪魁祸首是谁?是那赵宪啊!”
“咱们完全可以上报朝廷,就说赵宪狼子野心,弑父夺权,致使军心大乱,这才让蛮夷有了可乘之机!”
“所有的罪责,都让他一个人背!”
张德海也连忙跟着补充,那双小眼睛里闪铄着狡黠的光。
“对对对,孙大人说得对!将军您非但无过,反而是有功啊!”
“您现在立刻集结大军,在落日城严防死守,只要能将那十五万蛮子挡在城下,甚至击退他们!”
“那您就是力挽狂澜,挽救大厦于将倾的盖世英雄,到时候朝廷不仅不会怪罪,反而要重重赏赐您啊!”
两人一唱一和,这番话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李成毅那颗快要被恐惧和愤怒吞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