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的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阿古拉跪在地上,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是如何被那汉人奸细挑衅,对方又是如何穿着右贤王部落的服饰。
主位上,左贤王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追杀了一整天,最后还损兵折将,是因为你认出了那个汉人奸细,一时上头了?”
左贤王的声音很平淡,却让阿古拉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父王,我……”
“我再问你,你亲眼看到,是右贤王的人跟那个汉人奸细混在一起了?”
“我看到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阿古拉梗着脖子狡辩。
左贤王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阿古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左贤王终于移开了视线。
“来人。”
“王爷。”一名亲卫统领走了进来。
“去把右贤王那个老匹夫给我请来。”左贤王站起身,脸上重新恢复了草原霸主的威严:“就说我有点家事,想跟他当面聊聊。”
……
与此同时,右贤王的王帐内,气氛同样凝重。
巴图浑身是血,将战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右贤王。
右贤王是一个比左贤王看起来还要魁悟几分的老者,满脸的络腮胡子,象一头愤怒的雄狮。
“你是说,左贤王那个老阴比,带着三万大军追着我们的人砍,一路追到了阿日斯兰部落的家门口?”右贤王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整个王帐嗡嗡作响。
“千真万确!”巴图指着外面还在哀嚎的伤兵营,眼睛通红,:王爷,这一仗我们虽然打退了他们,可兄弟们也死了五千多,这口气,们咽不下!”
“咽不下?”右贤王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由整块巨木做成的桌子,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他左贤王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
右贤王怒发冲冠,正准备下令点齐兵马,直接杀过去跟那老匹夫拼命,帐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
“报!王爷,左贤王派使者前来,说想请您过去聊聊家事!”
“聊家事?”右贤王气得笑了:“好,好得很!老子今天就去看看,他想跟老子聊什么家事!”
一炷香后。
两片大军对峙的战场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左右贤王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对头,终于再次见了面。
“老匹夫,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让你走不出这片草原!”右贤王一见面,就指着左贤王的鼻子破口大骂。
“说法?我还要问你要个说法!”左贤王寸步不让,脸色阴沉:“你的人为什么要跟汉人奸细勾结,埋伏我儿子的大军?”
“放你娘的屁!”右贤王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明明是你的人,追杀我的人在先!巴图亲眼看见的!”
“我的人追杀你的人?我的人追杀的是汉人奸细!”
“汉人奸细穿着我们阿日斯兰部落的衣服?你他娘的当我傻吗?”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子,就象两个市井泼皮,在两军阵前骂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的将领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插嘴。
直到两人骂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哑了。
左贤王身边的一名谋士,才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低声提醒道:“王爷,此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左贤王正在气头上,扭头就想骂人。
可那谋士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两位王爷,你们想,整件事的起因,不就是那一支被追杀的,穿着右贤王部落服饰的队伍吗?”
“只要找到这支队伍的活口,当面对质,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话象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个暴怒的王爷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狐疑。
是啊,那支队伍呢?
“巴图!”右贤王回头吼道:“那支被救下来的队伍呢?把他们的头领给老子带上来!”
巴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支支吾吾地说道:“王爷,那支队伍后来在乱军之中,好象又被打散了,一个都没找着。”
“一个都没找着?”右贤王的声音猛地拔高。
另一边,左贤王也回头问向阿古拉:“你确定你追杀的那支队伍,就是后来跟巴图混在一起的那支?”
阿古拉脸色发白,他当时杀红了眼,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
“父王,我……”
看着两边手下这副模样,再联想到那支“凭空消失”的队伍。
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狐狸,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念头。
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不好!”
“我们他娘的,被人给耍了!”
“搜!”
“给老子把这片草原翻过来,也要把那伙人找出来!”
左右贤王同时下达了命令,两支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大军,此刻竟然诡异地合作了起来,开始对整个战场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除了满地的尸体和兵器,什么都没有。
那支引起了这场十几万人大混战的两千人队伍,就象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王爷,会不会是他们全都战死了?”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猜测。
“放屁!”左贤王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两千人,就算全死了,尸体呢?兵器呢?马呢?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两个王爷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下面乱糟糟的搜索队伍,脸色比锅底还黑。
到了现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