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巨大的电流声穿透了地下室的隔音层,紧接着,那台从旧时代广场舞大妈手里抢救回来的高音喇叭,爆发出了足以震碎耳膜的声浪。
我没有播放求救信号,也没有播放人类的声音。
我放的是一段录音——开水沸腾的声音,以及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白噪音。
在零下四十度的饥饿荒原上,这种声音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诱惑力。它能勾起人类最原始的食欲,也能刺激伪人那拙劣的模仿本能。
“疯了,你真是疯了”老赵缩在沙发后面,手里死死攥著剔骨刀,脸色惨白,“这会把方圆几里的东西都招来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站在二楼的射击孔前,手里拿着红外望远镜,冷静地注视著门外的雪地。
原本堵在门口的那个“断指女人”显然被头顶突然炸响的喇叭吓了一跳。它猛地抬头,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了180度,死死盯着二楼的喇叭。
然后,它动了。
它没有逃跑,而是像壁虎一样迅速爬上了房顶的阴影处,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它没走。”我低声说道,“它在埋伏。它把这里当成了它的猎场,准备捕杀被声音引来的猎物。”
这正合我意。它会帮我筛掉第一批弱者。
仅仅过了五分钟,雪地尽头就出现了黑影。
那是三个衣衫褴褛的人形生物,它们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是提线木偶。它们听到烤肉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
但它们还没靠近门廊——
“嘶啦!”
一道黑影从屋檐下扑出。那个“断指女人”精准地跳在最前面那只伪人的背上,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没有鲜血喷溅,只有黑色的粘稠液体流出。
那是伪人之间的自相残杀。为了争夺进入“巢穴”的资格,它们比野兽更残忍。
“清理得不错。”我冷冷评价道。
但这批不是我要找的目标。这种低级伪人,进了屋也只会不仅不听指挥,还会因为智商太低而在半夜变身前就暴露。
我要找的,是有理智、有恐惧感、且符合“左手规则”的活人。
十分钟后,真正的“客人”到了。
这一次,来了两拨人,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出现,在距离门口二十米的地方撞在了一起。
左边,是一个穿着防爆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右边,是一个推著超市购物车的年轻女人,车里用棉被裹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个孩子。
两拨人互相警惕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了我的大门。
“开门!!”那防爆服男人吼道,声音中气十足,“老子听见声音了!我有抗生素!让我进去!”
“求求你”那推车的女人声音微弱,“我的孩子发烧了我只要一点热水”
此时,屋顶上的“断指女人”正在蠢蠢欲动,准备扑杀那个推车的女人。
“小林,切断喇叭。”我命令道。
噪音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打开扩音器,声音冰冷地传出去:“想活命的,站到门口的黄线以内。给你们十秒钟。谁敢越线,我就开枪。”
那个防爆服男人没有任何犹豫,甚至粗暴地推开了那个女人,大步跨进了黄线。 女人被推倒在雪地里,艰难地爬起来,拖着购物车也挪进了黄线。
此时,潜伏的“断指女人”似乎忌惮我手里的枪,或者是想等待更好的时机,缩回了阴影里。
现在的局面是:门外有两个人(加一个未知的孩子),暗处有一只高智商伪人。
“听着。”我对着麦克风说道,“今天的规则是左手。现在,所有人,脱掉左手手套,举起来。”
防爆服男人骂骂咧咧地脱下手套,高高举起左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粗大,上面布满了老茧。
女人也颤抖著脱下手套,她的手很纤细,冻得通红。
“握拳。”我盯着监视器的高清画面,“慢慢握拳。”
防爆服男人猛地一握。他的无名指完美地弯曲了。 女人的动作很慢,但也握住了。她的无名指也弯曲了。
两个人,都符合“像人”的标准。 甚至太符合了,就像早上的那个“断指女人”一样。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老赵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都弯了!都能弯!沉默,选哪个?那男的看起来能干活,那女的带个孩子是累赘啊!”
“闭嘴,看仔细了。”我眯起眼睛。
电视规则说:伪人的无名指无法弯曲,或者有骨骼摩擦声。 但那个断指女人教会了我一件事:高级伪人会为了符合规则,不惜折断自己的骨头。
所以,“能弯曲”并不代表是人。
“你们两个。”我突然说道,“谁能证明自己怕疼?”
门外的两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防爆服男人吼道,“老子快冻死了!你特么在玩什么游戏?”
“证明给我看。”我拉动枪栓,对着防爆服男人的脚边开了一枪。
砰!
雪花飞溅。
防爆服男人吓得猛地一跳,嘴里爆出一连串脏话:“操!你真敢开枪!你是疯子吗!”
他的反应很真实。愤怒、应激、瞳孔放大。
而那个女人她只是缩了缩脖子,死死护住购物车,眼神里只有麻木。
“选男的吧?”小林在旁边小声建议,“那男的反应很正常。”
我摇了摇头。
“不对。”我指著屏幕,“你看那个男人的左手。”
刚才那一枪吓得他浑身一抖,但他举在空中的左手,依然保持着握拳的姿势,纹丝不动。
人在受到惊吓时,肌肉会下意识地收缩或松弛。尤其是面临死亡威胁时,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但他那只左手,就像是焊死了一样,死死地扣著无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