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在体内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更汹涌的是原主那些混乱、充斥着恐惧与扭曲快意的记忆碎片。萧瑟闭目凝神,如同翻阅一本与自己无关的残破书卷,精准地捕捉着关于那位战死大哥——萧天旭的信息。
记忆中的萧天旭,形象是模糊而高大的,带着沙场的铁血与风霜,看原主的目光总是复杂,有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幼弟的无奈与包容。但更多的,是关于那场战争的传闻与片段。
玄天大陆,强国林立。镇北王府镇守的北境,与赵国接壤,积怨已久。三年前,赵国陈兵边境,号称三十万铁骑,由名将赵武率领,悍然入侵。
记忆画面闪烁不定,却充满了血腥与残酷的质感: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悲恸。镇北王府的天,塌了一半。老王爷一夜白头,王妃哭晕过去数次。整个王府笼罩在无尽的哀戚与压抑之中。唯有原主萧瑟,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扭曲的解脱感——那个总是管着他、训斥他的大哥死了,再没人能逼他练武读书了。
萧瑟(现)冷漠地“看”着这些记忆。作为杀手,他见过无数死亡,但这种大规模战争的惨烈,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他评估着:萧天旭,是条汉子,死得壮烈,可惜。赵国,军力强盛,手段狠辣,是劲敌。这个世界的战争,掺杂了超凡元素,更为复杂危险。
记忆翻涌,另一个与萧天旭紧密相关的人物浮现——林婉儿。
她是帝国林老将军的孙女,与萧天旭指腹为婚,青梅竹马。萧天旭战死时,她已过聘礼,只待择日完婚。噩耗传来,她毅然穿着嫁衣,以未亡人的身份住进了镇北王府隔壁的一处幽静别院,为萧天旭守节,替未来公婆尽孝,此举赢得了朝野上下一致的敬重。
她容貌清丽,气质如兰,带着一股军人世家的英气与坚韧,但在巨大的悲伤下,总是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哀愁。
而这,却激发了原主萧瑟内心深处最肮脏的欲望。他不敢对府中其他女子用强,一方面是因为王妃管得严,另一方面是怕萧天旭(生前)。但大哥死了,这个守寡的、名义上的嫂子,成了他扭曲心思想要染指的对象。
记忆里不止一次出现原主偷偷溜去隔壁别院的场景。他或是带着轻浮的笑容言语调戏,或是想趁机动手动脚。但林婉儿并非弱质女流,她出身将门,本身也有炼体境三四重的修为,对付原主这个废物绰绰有余。
每一次,原主都是被林婉儿或其身边的忠仆毫不客气地打出来,往往是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滚回王府。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林婉儿手持萧天旭送她的定亲短剑,剑未出鞘,只用剑鞘狠狠抽在原主的脸上,眼神冰冷厌恶如看臭虫:“再敢踏进我院子一步,污了天旭的地方,我断你一条腿!滚!”
原主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后却只敢在王妃面前哭诉林婉儿欺负他,绝口不提自己的龌龊行径。王妃深知儿子德性,多半是呵斥他一番,但心下对林婉儿也难免有了些微妙的隔阂。
萧瑟梳理着这些记忆,只觉得原主简直蠢得无可救药,死有余辜。林婉儿的行为,在他这个看透人心阴暗面的杀手看来,值得一丝欣赏——有力量,有底线,有坚持。
“世子,福伯来了。”红莲轻声禀报,引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步履沉稳,眼神温润而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他便是福伯,萧天旭大胜赵国某次战役后班师回朝路上,从乱葬岗中救回的垂死之人。福伯伤愈后无处可去,感念世子(萧天旭)恩德,便留在王府做些杂事,因其懂些粗浅医术且为人忠厚可靠,渐渐也负责照看王府内眷的一些小病小痛。
“福伯。”萧瑟依着原主的记忆,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他伸出手腕。
福伯躬身行礼,然后才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萧瑟的腕脉上。他的手指干燥而温暖,带着老茧。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红莲偶尔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和青莲极轻微的呼吸声。
福伯的眉头渐渐蹙起。脉象依旧沉细无力,几不可查,内腑空虚,经脉淤塞紊乱如一团乱麻,确实是重伤垂危、根基尽毁的迹象,与他之前诊断并无二致。
但是……
古怪。
这脉象虽弱,却隐隐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根”盘踞在最深处,似有还无,如同被厚厚灰烬掩盖的一点星火,看似下一刻就要熄灭,却又顽强地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稳定韵律。这绝非一个只剩一口气的纨绔子弟该有的脉象,倒像是……某种深藏不露的内敛?或者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生机潜藏?
而且,世子的眼神……太平静了。没有往日的浮躁、虚怯、暴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看着他的时候,仿佛能洞穿一切。这种眼神,让他莫名想起已故的大世子萧天旭临战时的专注与冷冽,却又更加……幽深难测。
福伯收回手,沉吟片刻,道:“世子伤势极重,万幸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根基受损,需长时间静养调理。”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夫再开几副固本培元的汤药,世子务必按时服用。”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只当是自己年老感觉出了差错,或是王府有什么秘药吊住了世子一丝不为人知的元气。
“有劳福伯了。”萧瑟淡淡点头,收回手。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糟,但杀手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常人,刻意收敛气息下,福伯察觉不到他灵魂本质的改变,只能感到一丝违和。
福伯刚退下不久,院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萧瑟!萧世子!听说你让人揍得差点见了阎王?哥们儿来看你来了!”一个公鸭嗓子嚷嚷着,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另一个声音:“就是,躺了三天了,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吧?望月楼新来了个清倌人,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