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双膝跪地,额头轻触地面,语气躬敬地谢恩,心中的欣喜尚未完全散去,耳畔便传来刘邦冰冷而坚定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帐中的融洽气氛:“韩信,起身吧。楚国虽定,但天下尚未完全一统,军权需归一,方能安定民心,震慑四方。今命你即刻交出手中所有汉将的军事指挥权,麾下汉军将士,尽数交由周勃、樊哙统领,听候寡人调遣。”
此言一出,帐中瞬间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淅可闻。彭越脸上的欣喜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看向韩信,神色间满是忌惮与不安——他没想到,刘邦竟会如此直接,在刚刚封韩信为楚王的瞬间,便动手夺取其军权,丝毫不顾及功臣颜面,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韩信缓缓起身,垂首而立,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反驳,也没有丝毫怨怼,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刘邦,躬身应道:“臣,遵命。”语气躬敬,不见半分迟疑,随即转身,下令传唤麾下汉将,即刻交出兵符,将指挥权悉数交予周勃、樊哙二人。
帐外的汉将们听闻诏令,虽有不解,却也不敢违抗,纷纷入宫,将兵符双手奉上,神色间满是敬畏。周勃、樊哙即刻上前接掌兵符,按照刘邦的吩咐,清点兵力,接管指挥权,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刘邦早已暗中部署妥当,只待韩信一声令下,便即刻接管军权,不给其任何反应的机会。
韩信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思绪翻涌,却始终神色平静。此刻的他,心中既有几分惊诧,也有几分释然。惊诧的是,刘邦竟会如此急切,如此直接,不给自己丝毫缓冲的机会,刚刚封王的恩典,仿佛只是一场用来麻痹他的骗局;可这份惊诧,转瞬便被释然取代,这样的事情,早已在他与刘邦之间上演过多次,他早已习以为常。
当年,他平定赵国,刘邦深夜潜入他的营帐,趁他熟睡之际,夺取兵符,接管其麾下兵力,一次次的夺权,一次次的试探,韩信早已摸清了刘邦的性子——刘邦从来都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尤其是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自己。
更何况,韩信心中也有着自己的盘算。他如今已被封为楚王,手握淮北之地,定都下邳,终于有了自己的封地,有了立足之地。他深知,自己麾下的汉军将士,皆是刘邦的亲信,并非真正忠于自己,用这些汉兵,只会让自己处处受制于人,一举一动都在刘邦的掌控之中,反而不利于自己巩固封地。如今交还汉兵的指挥权,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既能打消刘邦的猜忌,也能让自己安心前往下邳,经营自己的封地。
韩信暗自思忖,只要刘邦能给自己三年时间,自己必定能在楚地招揽贤才,训练出一支真正忠于自己的军队,一支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楚军。到那时,他便有了与刘邦抗衡的资本,即便不能争夺天下,也能安心做一个独霸一方、不受牵制的封疆诸候,保全自己的性命与荣耀,再也不用看刘邦的脸色行事。
他终究是个军人,不是政客。他的人生最高境界,从来都不是执掌天下、称王称帝,而是连百万之军,攻必克,战必胜,凭借自己的军事才能,赢得天下人的敬仰。垓下之战,他获得了天下最高的军事统帅权,指挥四十万大军,与西楚霸王项羽展开决战,那一刻,他倾尽毕生所学,运筹惟幄,决胜千里,最终击败项羽,赢得了战争的胜利。可胜利之后,他却陷入了深深的惆怅与茫然,不知所措——他的军事才能,已然发挥到了极致,再也没有了可以与之抗衡的对手,再也没有了可以让他倾尽心血的战场,人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变得空洞而乏味。
可刘邦不同,刘邦是天生的政客,他的人生最高境界,是获取天下,执掌最高权力,成为像秦始皇一样的帝王,统一天下,传之万世。垓下之战期间,他之所以愿意将全部军权交予韩信,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需要借助韩信的军事才能,击败项羽这个最大的对手,平定天下。那段时间,他心中既有期待,期待韩信能不负所托,一举击败项羽;也有不安,不安韩信功高震主,日后难以掌控。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在战场上,而在战后的权力布局上,在如何一步步收回军权、巩固自己的统治上。
如今,项羽已死,韩信的利用价值已然耗尽,刘邦便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果断出手,夺取韩信的军权,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都在他的既定计划之内。如果说,垓下之战的胜利,是刘邦一统天下的起点,那么夺取韩信的军权,便是他稳固统治的第一步。胜利之后的刘邦,如同放船出港,顺风扬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稳稳地驶入自己预定的航道,朝着一统天下、登基称帝的目标,稳步前行。
立于一侧的审食其,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早已洞悉一切。他看着韩信平静的神色,心中暗自思忖:刘邦封韩信为楚王,不过是为了稳住他,麻痹他,让他心甘情愿地交出军权罢了。
韩信出身贫寒,没有丝毫根基,既没有自己的宗族势力,也没有自己的亲信班底,如今虽然被封为楚王,手握淮北之地,却只是一个空有爵位、没有兵权的王。他要想真正掌握楚国,真正在楚地站稳脚跟,安抚当地百姓,训练自己的军队,至少需要三年时间。可审食其心中清楚,刘邦绝不会给韩信三年时间,绝不会给韩信成长起来的机会。在刘邦眼中,韩信始终是一个心腹大患,只要韩信还活着,只要韩信还手握封地,就始终威胁着大汉的江山社稷。不出三年,刘邦必定会找到借口,对韩信动手,要么削去他的爵位,要么将他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就在韩信交出军权,周勃、樊哙接管兵力,帐中气氛渐渐舒缓之际,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快马加鞭赶来,神色振奋,跪地高呼:“大王!大喜!卢绾、刘贾二位将军,已率军攻克临江国都城江陵,临江王共尉,连同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