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连解锁屏幕的勇气都没有。
怕看了,就忍不住。
怕看了,那强撑了一路的堤坝会瞬间崩溃。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那座承载了太多牵挂的医院白色建筑。
张维猛地将头向后仰去,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视线死死盯着浅灰色的车顶棚。
这个动作似乎能阻止某种汹涌的东西倒流回眼眶。
然而,徒劳无功。
滚烫的液体还是固执地冲破了防线,沿着紧绷的太阳穴,滑过鬓角,无声地没入耳后的发际线。
冰凉,带着咸涩的味道。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沉默得像一座石雕。
这沉默反而给了张维一个宣泄的空间。
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
道理谁都懂,口号喊得震天响。
可林白不一样。
他不是流水,他是砸进张维心里的一块滚烫的烙印。
是那个顶着烈日站军姿依旧昂扬挺直的新兵蛋子;
是那个不论大试小考全都满分还能一脸谦逊的傻小子;
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干净纯粹得能映出蓝天白云,却在受伤后流露出脆弱时,让张维心里像被钝刀子反复割绞的孩子。
一想到林白那双眼睛最后看向他时流露出的情绪,张维的心就跟着狠狠一颤,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沉重地吐出来,要将胸腔里淤积的浊气全部排空。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次,才把那股哽咽死死压下去。
“妈的……老子上午去送媳妇回家,都没哭成这个傻样子……”
真他妈丢人!
可这眼泪,它怎么就止不住呢?
车子离营区还有一段距离,张维用力清了清依旧堵得难受的嗓子,哑声道:“师傅,麻烦就在路边停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司机应声将车缓缓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张维推开车门,带着一身沉重的疲惫正要迈步,却被身后的呼唤叫住。
“张班长留步!”
张维疑惑回头。
只见司机师傅快步走到后备箱,打开盖子,弯腰从里面提出了五个巨大的、印着超市logo的购物袋,每一个都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着。
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塞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
薯片、饼干、巧克力、牛肉干、糖果……应有尽有,数量多得像要开小卖部。
“张班长,这些零食是小林总特意吩咐我们采购的,”司机师傅将袋子稳稳放在张维脚边,语气恭敬,“他说您和兄弟们训练辛苦,这些给大家分一分,补充点能量。辛苦您带回去了。”
张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零食,喉咙里堵着的东西似乎更结实了。
还没等他开口,司机师傅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递到他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支银灰色笔身的派克钢笔,简约大气,泛着沉稳的光泽。
“这个钢笔,”司机师傅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小林总特意交代的。
他说,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但代表他的一点心意。一支给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另一支,请您转交给司务长,感谢司务长对他的关照。”
司机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林白当时的原意,补充道:“小林总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请您……代为转交这份心意。”
“………………”
张维的嗓子像是彻底被一团浸透了情绪的棉花堵死了,噎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好几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他猛地低下头,借着调整呼吸的动作掩饰失态。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先接过了那两支沉甸甸的钢笔盒子,指尖用力捏紧了丝绒表面。
然后,又弯腰去提那五大袋零食。
分量很重,勒得手心发疼,却奇异地压住了他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酸楚。
“……………”他张了张嘴,试了两次,才发出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替我……请替我谢谢林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让他……安心养病,什么都别多想。有任何事,任何时候,都可以发信息给我。我只要……只要休息,看到了一定立刻回复他!”
最后一句,他说得异常郑重,像是在做某种承诺。
司机师傅认真地点点头:“好的,张班长,我一定带到。您放心。”
张维没再说话。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呼了出去,借此呼净胸中所有的郁结。
然后,他拎起沉重的袋子,挺直了腰背,转身,一步一步,迈着军人特有的坚实步伐,向着那片熟悉的橄榄绿走去。
司机师傅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才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病房里,夕阳的暖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司机轻声将张维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达完毕。
林白靠坐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安静地听着。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完后,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司机师傅悄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林白一个人,空气似乎凝固了。
他保持着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