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红光满面地对王志勇说:
“老王,点菜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你是地主,又是这儿的常客,什么菜地道、什么菜拿手,你门儿清。
别客气,就照着你们鸿宴最招牌、最好吃的点。
今天这顿庆功宴,必须得吃好了、喝足了。”
王志勇被李怀德的情绪感染,也笑着拿起那份印着红字、稍显陈旧的菜谱,略一沉吟,熟练地报了两个菜名: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先来道熘腰花,咱们鸿宴的腰花讲究个火候,又嫩又脆,还没骚气。
再来个 烹虾段,用渤海湾的青虾,虾肉弹牙,味儿正。”
他点的这两道,都是经典下酒菜,实惠又见功夫。
李怀德一听,眼睛一瞪,故意板起脸,伸手虚点了点王志勇:
“嘿!我说老王,你这是瞧不起我老李,还是替轧钢厂省经费呢?
就点俩菜,够谁吃。
咱们这五六条汉子,今天又是这么大的喜事,你这点法可不行。
别给我省钱,也别害臊,什么硬菜、大菜、招牌菜,统统往上端。
算了算了,看你磨磨唧唧的,还是我来问。”
他转向一直躬敬站在旁边的服务员,中气十足地问道:
“同志,你说说,你们鸿宴饭庄,除了老王刚点的,最拿手、最压场子的菜,都有哪些?给我们报报!”
那服务员显然训练有素,口齿清淅,带着点自豪,如数家珍地报了起来:
“这位领导,咱们鸿宴除了熘腰花、烹虾段,真正的镇店名菜、招待贵客的,有这几样。
鸿宴煨肘子,那是用老汤文火煨一夜,入口即化。
官烧目鱼,用的是渤海大目鱼,烧得色泽红亮,酸甜适口。
芙蓉鸡片,鸡片雪白滑嫩,像芙蓉花。
火烧凤凰山,是道功夫菜,虾仁堆成山,热汁一浇,刺啦作响,红艳艳的像火烧云,好看又好吃。
还有熘肝尖,那叫一个嫩!
主食有咱们唐山特产的棋子烧饼,外酥里香,形如棋子。这都是老师傅的拿手绝活!”
“好!”
李怀德听得眉开眼笑,大手一挥,颇有气派说到:
“就冲你这介绍,这些个镇店名菜,除了熘肝尖,其他的——煨肘子、官烧目鱼、芙蓉鸡片、火烧凤凰山,再加之老王点的熘腰花、烹虾段,全给我上一遍。凉菜你看着配几个爽口的,烧饼多上点。”
吩咐完,他转头对宋辉说:
“老宋,去,到车上把那箱酒搬来。
对了,跟小赵司机说,让他别在车上干等着了,也进来,在大堂找个座,点两个好菜,好好尝尝唐山特色。
别回头人家问咱司机,去唐山吃的啥呀?他说在车里啃的干粮,那咱轧钢厂的脸可丢大了。
你一会儿一块把帐结了,单开一桌多给他点两个特色菜。咱们任务完成得好,不能让出力的兄弟亏着嘴。”
宋辉应声出去。
趁着等菜和拿酒的功夫,王志勇端起茶杯,真心实意地对刘建国说:
“建国老弟,我今天算是真开眼了。
老李说你神通广大,我起初还不全信,现在是心服口服。谁能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关键在你这儿。
以后老哥我要是在四九城有个啥难处,求到你头上,你可不能推脱不管啊。”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结交之意。
刘建国连忙端起茶杯回敬,态度谦逊又不失亲切:
“王厂长,您这话言重了!都是机缘巧合,主要还是李厂长领导有方,您这边牵线搭桥,功劳是大家的。
咱们这就算认识了,是朋友。以后有事您尽管言语,只要我刘建国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有李厂长这层关系在,咱们就是自己人,千万别客气!”
“哎,什么厂长不厂长的,见外了!”
王志勇一摆手继续说道:
“跟老李一样,叫我老王就行!听着亲切!”
三人正说着,宋辉搬着一箱十二瓶装的酒进来了。
他拿出那时候多用一种带起子的开瓶器,正要开瓶,李怀德问道:
“司机小赵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李厂长。我让他在大堂靠窗那桌坐了,点了熘肝尖、烹虾段、焦溜饹馇和烧饼,正吃着呢,高兴得很。”
宋辉一边麻利地“啵、啵”打开几瓶酒的瓶盖,一边回答。
顿时,浓郁的酒香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李怀德接过一瓶,亲自给王志勇面前三钱的小酒盅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挂杯。
“老王,来,先尝尝这个,虽然不是茅台,但也是我们特意带来的,算是我们四九城同志的一点心意!”
凉菜拌海蜇、酥焖带鱼、酱鹿肝等和热菜开始陆续上桌。酒也满上了,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王志勇作为东道主,先提了一杯,自然是从唐山和启新水泥厂说起:
“要说咱们唐山,那可是北方工业重镇。
煤、钢、水泥……就说我们启新,‘马牌’水泥,那在解放前就名扬全国。
知道吗,北京火车站、津塘公路,用的都是我们厂的货。
那质量,杠杠的。”
语气里充满自豪。
李怀德也不甘示弱,抿了口酒,接话道:
“论工业,我们四九城也不含糊。
就说我们红星轧钢厂,那可是第一个五年计划里的重点。
等这次扩建完成,产能翻一番。到时候,别说华北,全国的建设都得用我们的钢材。
咱们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就是给国家建设备‘粮草’的。”
他说的眉飞色舞。
刘建国则笑着讲起了部队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