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的敲击声在三人汇报时也未曾停歇。
直到他们说完困难,刘建国露出了预料之中的淡然笑容,身体向后靠了靠,缓缓说道:
“这些情况,都在预料之中。
爱国热情是基本盘,但市场规律和洋商的挑剔,也是客观现实。
剩下的这些‘硬骨头’,我本来也没指望能靠常规渠道在短短几天内全部消化掉。”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笃定说道:
“所以,我这不是把许文强,许老板,给请来了吗?”
王会刚、胡浩、董超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王会刚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刘主任。
您可真是……真是诸葛再世,算无遗策啊。
我们刚才还私下发愁,这剩下的怎么处理,既不能亏本太多,又得清理掉,正头疼呢。
这下可好了,有许老板的龙兴贸易公司接手,我们这次展览会的任务,可就是板上钉钉,超额圆满完成了啊。”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提前锁定全部商品售罄,这意味着完美的业绩报告和令人眼红的完成任务指标。
胡浩更是满脸堆笑,伸出大拇指,由衷地奉承道:
“高!实在是高!
刘主任,您这步棋走得妙啊。
我们在这儿焦头烂额,您早就安排好了后手。
不愧是您,运筹惟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有您坐镇指挥,我们这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您一个人,抵得上我们三个在这儿瞎忙活。”
董超虽然没说话,但也是连连点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敬佩和轻松。
刘建国摆摆手,脸上带着淡笑,并未因奉承而自得,反而语气严肃了几分:
“行了,老胡,少给我戴高帽。
任务能完成,是靠同志们在前线辛苦工作,靠的是广大爱国侨胞的支持。
我不过是牵个线,搭个桥。”
他顿了顿,看向王会刚说道:
“老王,尾货交给文强,是解决了后顾之忧。
但前面已经达成的交易,后续的履约、发货、结算,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尤其是对那些热情支持的爱国商户,货品质量、包装、交货时间,必须严格保证,这关系到信誉,更关系到未来的长期合作。
不能让人觉得咱们是‘一锤子买卖’。”
王会刚立刻挺直腰板:
“刘主任放心。
这方面我亲自盯着。
每一份合同,我都让老董复核过,发货清单也由胡浩进行双检。
保证一颗茶叶、一尺布都不出错,按时保质送到客户手上。
咱们代表的可是国家的信誉!”
“恩,”
刘建国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说道:
“另外,这次展览会,除了经济帐,还有政治帐。
那些爱国侨胞,不仅仅是客户,更是我们在海外的亲人、朋友、依靠。你们在接触中,要注意态度,多倾听他们的想法,了解他们的困难。
有些话,他们可能不方便直接说,但我们要能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体会到。
这些,都是宝贵的舆情和信息。”
胡浩立刻接话:
“刘主任提醒得对。
这几天我跟好几个老华侨聊天,他们除了关心生意,最惦记的还是国内亲人的情况,对咱们国家的新政策、新建设,问得可细了。
我都尽可能把我知道的好消息告诉他们,他们听了可高兴了。
那个潮汕商会的陈老先生,还拉着我的手说,看到祖国现在有秩序、有希望,他们在外面腰杆都硬了几分。”
董超也补充道:
“还有一些年轻的华侨商人,对内地的新式工业品,比如解放牌水壶、飞跃牌胶鞋很感兴趣,觉得物美价廉,询问能不能大量进口。我觉得这是个新动向。”
刘建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这些信息都很重要,要记录下来,回去后形成报告。
老胡说的那种爱国情怀,要鼓励,要回应。
老董说的这种商业新须求,更要重视。
这说明我们的产品有竞争力,市场在扩大。
以后类似展览,可以有针对性地多组织一些适销对路的新工业品。”
他话锋一转,带点考较的意味问道:
“这次跟洋行打交道,有什么体会?除了压价,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动向?”
王会刚思索了一下,回答:
“体会就是,他们很专业,也很现实。
一切以利润和市场为导向。
他们对我们的初级产品,比如桐油、猪鬃、矿产样品感兴趣,但试图压价和控制标准。
对我们的制成品,比如瓷器、丝绸,则更看重置计、包装和品牌故事。
怡和的一个买办私下说,我们的青花瓷质量顶尖,但‘故事’没有日本‘有田烧’讲得好,包装也简陋,所以在高端市场卖不起价。
另外,他们对我们在展览中展示的、那几台小型农机模型和五金工具样品,问询得格外仔细,似乎有兴趣,但又很谨慎。”
刘建国眼中精光一闪:
“哦?对农机和工具有兴趣?这倒是个值得注意的信号。
看来,帝国主义封锁是封锁,但资本家对利润的嗅觉是最伶敏的。
哪里有机会,他们的触角就会伸向哪里。
这对我们,既是挑战,也未尝不是机会。
至少说明,我们发展的方向是对的。”
他又鼓励了三人几句,肯定了他们这几天的辛劳和成绩的说道:
“总的来说,你们这次任务完成得很不错。
打开了局面,连络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