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弦看著李知恩激动的样子,眉头下意识地向上挑了挑。
“再弹一遍?”
陆弦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被打断了难得的兴致。
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费力回想:“刚才是哪个来著”
他的手指重新搭上琴弦。
“好像是这样?”
他拨动琴弦,琴声响起,但其中两个音明显是错的。
可偏偏在那个最关键的转折处,那个离经叛道的和弦,被他分毫不差地復刻了出来。
“不对。”李知恩的耳朵比最精密的调音器还要敏锐,她立刻摇头,“不是这个感觉。”
“那是这个?”陆弦换了个指法,又是一串声音。
“也不是”
李知恩的眉头紧锁,死死盯著他的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个?”
陆弦的手指隨意地滑过几根弦。
“对!”
李知恩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簇火焰。
“就是它!”
她几乎是扑了上去,一把从陆弦怀里將吉他“抢”了过来,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前后辈的礼仪了。
李知恩抱著吉他,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宝,冲回钢琴前。
她甚至没有坐下,一手笨拙地按住吉他的品格,另一只手在钢琴键盘上迅速摸索,找到对应的音区。
然后,她扔下吉他,抓起笔,在五线谱上飞快地记下这个“意外”的和弦。
有了这个关键的衔接点,之前所有阻塞的思路,瞬间如洪水决堤般通畅了!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重新落回琴键。
之前那段徘徊不前、带著浓郁忧鬱的a段旋律,流畅地滑出。
紧接著,在旋律的末尾,那个奇特、带著强烈悬置感的和弦被她弹奏出来。
旋律一气呵成,充满了生命力。
整个工作室里,只剩下流畅而动听的钢琴声。
陆弦重新躺回沙发,捞过那个抱枕,心安理得地继续扮演他的“灵感吉祥物”。
他看著李知恩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吧,创作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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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李知恩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
她转过身,望向沙发上的陆弦。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里面有激动,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敬佩与探究。
“你是怎么想到的?”李知恩开口,声音因刚才的激动还带著一丝微哑。
“想到什么?”陆弦揣著明白装糊涂。
“那个和弦。”李知恩的手指在钢琴上虚点了一下,“那种用法它完全不符合常规的乐理,但效果效果却好得嚇人。”
陆弦坐起身,对著她露出一个灿烂又无辜的笑容:“我就是隨便拨著玩的,可能是运气好吧?”
运气好?
李知恩盯著他那张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別问我”的脸,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话来回应。
她合作过的天才製作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的人为了一个音色能把自己关在录音室三天三夜。
有的人为了半句歌词能翻遍典籍。
他们或勤勉,或偏执,或癲狂。
但没有一个,是陆弦这个样子的。
他的才华,不显露於苦练,不诞生於沉思。
它就藏在一次“运气好”的乱弹中。
这一刻,李知恩忽然升起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和陆弦合作,或许不能用对待正常音乐人的方式。
你不能指望他坐在你旁边討论乐理。 你需要做的,或许就是让他待在这里,然后等待那阵名为“陆弦”的风,为你吹来灵感的种子。
这是一种全新的,甚至称得上是荒诞的创作体验!
“谢谢你,陆弦。”这一次,李知恩的道谢,无比真诚。
“不客气。”陆弦摆了摆手,作势就要起身,“那曲子好了,我是不是能走了?”
“別急!”
解决了心头大患,李知恩的笑容也重新变得明朗生动,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
她现在看陆弦,就像是看著一个会走路的、人形的许愿池。
“骨架有了,还差最重要的灵魂。”
“什么?”
“歌词。”
“这首歌的基调已经有了,是感伤里的释然,是告別后的期盼。”
李知恩看著陆弦,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你有什么感觉吗?任何东西都行,一个词,一句话,或者一个画面。”
面对李知恩的提问,陆弦的眉头皱了皱眉。
写词?
这可比哼个旋律费神多了。
他刚想故技重施,隨便指个什么东西敷衍过去。
“嗡——嗡——”
就在这时,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陆弦顺手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
他按下了接听键,用一种慵懒而隨意的语气开口了。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李知恩本不该偷听,但工作室太安静了,陆弦的声音又清晰地传来。
“又不开心了?”陆弦轻笑一声,“別总盯著那些乌云看,你抬头看看,云上面,永远是晴天。”
李知恩正准备在本子上写下“感伤”、“释然”等关键词的手,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陆弦。
“什么叫走不出来?路是往前走的,又不是往后退的。你把昨天当成脱下来的旧衣服,今天换上新的,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