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晚在招待所房间里踱步,顾砚辞看她焦急,安慰道:
“别急,最坏的情况,咱们把肉低价处理给军区食堂,至少不亏本。”
“那不行。”
梁晚晚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如果第一次南下就失败,以后这条路就断了。”
“职工会失去信心,舅舅的运输公司也不敢再碰农产品。”
晚上八点,回电来了。
叶知寒发来一封长电报:“陈经理介绍上海虹口区食品公司副经理王建业,此人原是潮汕同乡,喜交际,好烟酒,地址如下。”
“已电告王,称你为‘北京来的梁同志’,有‘特殊货物’。”
“陈建议:见面礼需厚,可谈合作。”
“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梁晚晚把电报看了三遍,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猪肉从冷库取出,重新装车。
冰块补足,车队直奔上海。
下午,车队抵达上海。
七十年代末的上海,已经有了大都市的雏形。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南京路上的霓虹灯,还有街头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都让梁晚晚感到新奇。
但眼下没时间观光。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虹口区食品公司。
这是一栋三层老洋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梁晚晚让顾砚辞和赵大山在车上等,自己提着礼物,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走进了办公楼。
副经理办公室在二楼。
敲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梳着背头、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抬起头。
“王经理您好,我是北京来的梁晚晚,陈老板介绍来的。”
王建业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年轻的脸庞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职业笑容:
“梁同志请坐。”
“陈老板电话里说了,北京来的朋友,有‘特殊货物’?”
“一点心意,请王经理笑纳。”
王建业瞥了一眼烟酒,笑容真切了些:
“梁同志太客气了,是什么货物?”
“白毛猪肉,三十头,昨天刚从冷库取出,品质上乘。”
梁晚晚递上检疫报告、饲料检测报告,“这是我们农科大杨振华院士课题组的科研成果,瘦肉率比普通猪高15,肉质细腻,无腥臊味。”
“白毛猪?我听说过,广州那边卖得贵。”
“你们怎么运过来的?”
“特殊包装,加冰运输,全程温控。”
梁晚晚没说细节,“王经理可以验货。”
“走,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停车场。
王建业打开一个箱子,取出肋排仔细看:肉质鲜红,大理石花纹分布均匀,脂肪洁白。
他又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肉香,没有异味。
“好肉!”
王建业脱口而出,“温度保持得也好。”
“梁同志,你们打算怎么卖?”
“王经理是行家,您说。”梁晚晚把皮球踢回去。
“这样,我们食品公司可以全部吃下。”
“但价格不能按市场零售价。我们要转卖给菜市场、机关食堂,中间有损耗、有利息、有风险。”
“您开个价。”
“肋排市场价一块三,我给你一块一,五花肉市场价一块,我给你八毛五,后腿”王建业报了一串价。
梁晚晚心里快速计算:按这个价,总收入大约六千五百元,比北京计划价高,但比北京市场价低。
扣除成本、运输费、冰块费、人情费,净利约两千元。
三十头猪,净利两千。
不算高,但打开了销路。
“王经理,价格我可以接受。但我有个条件。”梁晚晚说。
“你说。”
“这只是第一批。”
“如果合作顺利,我们每个月可以提供一百头到一百五十头,稳定供应。”
“希望王经理能给我们一个长期合作价,并且,”
她顿了顿,“帮我们办理进入上海市场的合法手续。”
“每个月一百五十头?你们有那么多?”
“有。我们养殖场存栏八百头,正在扩建。”
梁晚晚适当夸大,“而且我们是科学养殖,品质稳定。”
“手续嘛”
王建业敲着桌子,“私人养殖场跨省销售,确实麻烦。”
“不过,如果你们挂靠在我们食品公司名下,作为‘特约供应基地’,那就好办了。”
“挂靠费多少?”
可以接受。
“成交。”她伸出手。
王建业握了握:“梁同志爽快!”
“这样,这批货我现在就安排入库,明天付款。”
“挂靠协议我让人起草,下次你来签。”
“谢谢王经理。”
走出食品公司,上海的天空飘起了细雨。
梁晚晚站在车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成功了。虽然艰难,虽然利润不高,但路走通了。
“谈成了?”
“成了。”
梁晚晚转头看他,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但眼睛亮得惊人,“砚辞,我们找到路了。”
当晚,三十箱猪肉入库虹口食品公司冷库。
王建业很守信用,第二天上午,六千五百二十三元现金送到了招待所。
梁晚晚数着厚厚一沓“大团结”,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但这是她靠自己的事业,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挣来的。
“大山,给兄弟们发奖金。”
她抽出五百元,“每人五十,剩下的路上用。”
“梁场长,这太多了”赵大山推辞。
“拿着。这一路辛苦了。”
梁晚晚不容置疑,“回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