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干枯的茉莉花瓣,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办公桌上。
虽然已经失去了水分,边缘微微泛黄,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却象是某种顽强的生命力,执拗地钻进了沉惊鸿的鼻腔。
沉惊鸿捏着那张信纸。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家国大义,甚至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娟秀的小楷,墨迹透纸:
这是吴越王写给夫人的家书。
田间阡陌上的花开了,你可以一边赏花,一边慢慢地回来。
沉惊鸿愣住了。
他是搞理工的,脑子里装的是流体力学,是弹道公式。但这一刻,这九个字,却象是一颗最温柔的子弹,毫无阻碍地击穿了他那层用钢铁和数据铸成的铠甲。
“这不是邮寄的。”
沉惊鸿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清寒。
林清寒没有抬头。
她依然在整理着那堆关于“东风-1”导弹气动布局的文档,只是那只握笔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耳根处那抹绯红,更是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这是你放的。”
沉惊鸿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只是觉得,咱们的大局长最近弦崩得太紧了。”
林清寒推了推眼镜,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荡漾着一抹让人心颤的柔光:
“美国人的悬赏令挂在那儿,全世界的特务盯着这儿。你没日没夜地在实验室和车间连轴转,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
她指了指那片花瓣,语气轻柔:
“这花,是我在咱们四合院那个被你砍掉的葡萄架底下捡的。当时我就想,等你回来了,一定要带你再去看看。”
“虽然现在葡萄架没了,花也谢了。”
“但人还在。”
林清寒看着沉惊鸿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心疼:
“沉惊鸿,仗是打不完的,工作也是干不完的。”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意思是……慢一点。”
“别把自己逼得太狠。我就在这儿,国家也在这儿,我们都等你。”
沉惊鸿感觉喉咙里象是堵了一团棉花。
酸,胀,却又暖得让人想流泪。
这就是理工女的浪漫吗?
含蓄,内敛,却又直击灵魂。
她没有说“我担心你”,也没有说“我爱你”。
她只是用一句古诗,告诉他:无论外面的风浪多大,无论那个悬赏令多么惊悚,这里永远有一个人,愿意陪他慢慢走,陪他看花开花落。
“清寒……”
沉惊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她的手。
“砰!”
就在这气氛刚刚好、眼看就要擦出点火花的关键时刻。
办公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无情地推开了。
“惊鸿啊!那个导弹的……”
聂荣臻元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档。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正站在林清寒面前、手伸到一半、姿势极其尴尬的沉惊鸿。
还有那个脸红得象熟透的苹果、正慌乱地低下头假装看文档的林清寒。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咳咳!”
聂帅到底是过来人,只一眼,就看明白了屋里的“战况”。
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桌上那片干枯的茉莉花瓣上。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聂帅背着手,笑呵呵地问道。
“没!首长,您来的正是时候!”
沉惊鸿触电般地收回手,立正站好,脸皮厚如城墙的他,此刻竟然也罕见地感到了几分窘迫,“我们……我们在讨论……那个……”
“行了,别编了。”
聂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胡扯。
他走到沉惊鸿面前,收敛了笑容,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得力干将。
瘦了。
黑了。
眼窝深陷,胡茬也没刮干净。
这几个月来,沉惊鸿就象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拖着神州局这艘大船,在惊涛骇浪中狂奔。
“惊鸿,清寒同志说得对。”
聂帅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
“弦崩得太紧,是会断的。你是咱们的国宝,要是把你累垮了,我没法跟中央交代,也没法跟全国人民交代。”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那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午后。
“今天天气不错。”
聂帅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种下达作战命令时的威严:
“沉惊鸿听令!”
“到!”
沉惊鸿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手头所有的工作!”
聂帅指了指门外,语气不容置疑:
“给你放一天假!二十四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
“任务内容只有一个: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然后带着林清寒同志,去北海公园逛逛!”
“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沉惊鸿愣住了。
林清寒也愣住了。
逛公园?政治任务?
“首长,这……这不合适吧?”沉惊鸿苦笑,“f-86的改进还在关键时刻,还有那个……”
“没什么不合适的!”
聂帅眼睛一瞪,佯装发怒:
“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那些老专家都在,天塌不下来!”
“再说了,搞对象也是革命工作的一部分!你们俩都老大不小了,整天闷在实验室里怎么行?”
“去!现在就去!”
聂帅